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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槐序聽懵了:“這是什么歪門邪道?”
“是死馬當活馬醫。 ”商昭意不以為然。
她垂眸一點點摳掉指甲裏的黃泥,十根指頭沾了草屑和泥塵,就只有手背還是白的。
白生生的,死人一樣。
尹槐序微微瞪眼:“你不是在捉弄我?”
“當然不是,我怎么會捉弄你。”商昭意仰頭看她,看了數秒,忽然牽起寡淡的唇角,似笑非笑。
周遭沒有河川,風也是干燥的,她眼裏猶有水波晃蕩。
是斷崖般的深潭,能讓人徐徐失溫,溺斃其中。
尹槐序愣住,這人剛才火急火燎,現在又變得不慌不忙的了。
她轉而又想,大抵因為商昭意身上那股塵埃濡濡的香,所以她總能在對方身上看到潮意。
商昭意沒來由地露笑,也沒來由地放松。
她的目光朝尹槐序漾近的時候,尹槐序覺得,鷹隼正朝她俯掠。
豈料,鷹隼變成了吐信的毒蛇,在她眼前一層層蛻下皮來。
商昭意繃緊的身徹底松懈:“槐序,你覺不覺得,這裏其實也挺好。”
尹槐序皺眉:“好從哪來?”
她因為山勢神魂不安,商昭意總不會也被亂了心神。
商昭意平心靜氣地問:“你要聽?”
似在試探,她眼裏藏了別的意味。
“你說。”尹槐序定定看她,想將那點捉摸不透的意味,掘到明面上。
商昭意很慢地說: “這裏只有我們兩個,沒有任何外來的聲音,我不用設法驅逐任何人,就能很貪心地和你獨處,可以讓你的眼裏,只有我一個人。”
蛇蛻皮了,層層蛻下,露出一腔真言。
尹槐序瞳仁一顫,她見識過商昭意寫在日記裏的話,卻還是第一次聽商昭意親口道出。
不必假借旁人口舌,全憑自己一字一頓,慢聲慢氣地吐露。
商昭意垂眼捻搓指腹:“我很舍不得這一時半刻,只可惜碰不到你,比起和你獨處,我還是更希望你活。”
她摳刮得太用力,甲床邊沿滲出殷紅的血,她話音驟顫,像是因為痛的。
“這次回去,你如果同意承我的命,害怕的人怎么說也該是我,我把命分出去,便不能靠一己之力收回,但你如果想還,隨時都會魂飛魄散,徹底消失在這世界上,就跟商倚晴一樣。”
“一腔付出被舍棄不算難過,最難過的是被還回來,商倚晴把命還給爭輝奶奶,所以她金盆洗手,從此不敢再碰玄術。”商昭意停頓,“我想我也一樣,我能留住你,卻也留不住你。”
尹槐序過會才回過神,沒應聲,彎腰拾起了那枚方方正正的小石頭,用石子在泥地上畫符。
這樣的符沒有指向性,不是指名道姓,鬼魂未必會來。
不過她還是畫得很認真,將眾生萬物都包含在其中,誰來,她便和誰對話。
山脊上疾風刮過,飛沙四起。
堆積在符文邊沿的細沙被吹開了,符文的輪廓顯得愈發清晰。
尹槐序的確是尹家這幾代裏,難得的符術奇才,饒是黃泥地,也能當成黃紙用,符效不比在紙上所畫的弱。
而且,她還能借足下無邊土地,將符力擴散開來。
山巒無邊,則符力所及也無邊無際,方圓百裏的鬼魂都能應聲前來。
風起,天逐漸陰沉,遠處荒草窸窸窣窣,似乎有什么東西在鉆動。
尹槐序放下石子,凝視聲音傳來處,在雜草間看到一顆……
毛絨絨的兔頭。
她有些無言以對,早料到這地方不會有人,但看見野兔魂魄時,還是免不了有些呆滯。
兔子一蹦一跳地露頭,那三瓣嘴動了動,又蹦蹦跳跳地走開了。
身影模模單薄,一下就消失在黑暗中。
尹槐序看向商昭意,想問問對方,這餿主意到底是怎么想出來的。
她還沒來得及問,暗處又窸窸窣窣一陣響,雜草裏齊刷刷露出一串腦袋。
一串的兔子鬼魂,真是七窩八代都來了。
老實說,尹槐序還從未聽過兔子說話,也從未和兔子說過話,一時有些難以啟齒。
“你們在這見到過別的人嗎?”商昭意冷不丁出聲。
兔子們面面相覷地努嘴,嘴裏發出噗噗咕咕的聲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