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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公公打斷道:“好好的宴席,你等在這擊鼓索命,大煞風景,還是風花雪月最動聽。”
林嬋額上落汗,抬手理鬢,笑吟吟道:“那我可不會唱了。”
魏公公瞧她動作,寬袖因臂膀抬舉,而落至肘處,露出一截手腕,欺霜賽雪,疑似凝酥,不由想起那個女人,陳娘子香肌玉軟,竟比她還細白一些,頓時目中起赤,熱血翻騰,生出一股惡念來。
第135章 入局
接上話。魏公公親手斟了盞酒,命侍從遞給林嬋,笑道:“陳娘子聲若鸝唱,聽得人心醉,請滿飲此杯。”
林嬋推拒不得,接過淺淺吃了口,只道不勝酒力,便放下了。魏公公并未強求,喬云云繼續唱了全套的南曲《四季景》。
林嬋漸感頭暈目眩,有些體力不支。
魏公公見時機已到,朝蕭肅康使個眼色,蕭肅康會意,起身告辭。又聽魏公公留喬云云,說道:“陳娘子酒吃醉了,天也漸晚,我這客房多,不妨留宿一夜,翌日再回,你也甭回了,留下與她作伴。”
喬云云還未話,蕭肅康抓住她手腕道:“你留在這做甚,還不趕緊家里去。”連拖帶拽到廳外,魏公公看盡眼底,只是吃酒冷笑。
喬云云掙開道:“陳娘子還在哩,怎好丟下她一人。”
蕭肅康道:“你也是風月場打過幾滾的娼妓,怎這點眼識也沒。陳娘子吃了藥酒,今晚抽身不得了。你不趕緊回去,想與她一齊留下雙飛不成!”
喬云云道:“說來陳娘子是你弟妹,既為親眷,怎地羊入虎口了,卻還袖手旁觀?”
蕭肅康道:“可笑。蕭云彰罪臣之后,也就我那糊涂老爹認他為兒子。我們心底不認。如今他早死了,這陳娘子更與我們八竿子打不到一處。”
喬云云道:“陳娘子現為燈油僉商,若有個閃失,魏公公與蕭大人,怕是不好交待。”
蕭肅康笑道:“她這燈油僉商,不過是個替死鬼。”
喬云云驚疑問:“蕭大人話里何意?”
蕭肅康道:“無須我多說,且看日后,你看得到的。”
福安與魏賢酒興正酣,一個侍從跑進來,吆喝魏賢:“你這漢子,怎在這里憊懶吃酒,大門也不開,待我稟明公公,抽你十鞭子不夠。”
福安罵道:“你這狗奴才,口氣恁狂,我把你舌頭拔下佐酒吃。”
侍從道:“你也莫囂張,你家主乘轎要回了,你還不跟上。”
魏賢起身,搖晃晃出房去開大門,福安跟在后,見蕭肅康轎子已抵門首,后跟了林嬋的轎子,蕭乾見他,湊近身來,低聲焦急道:“廳里傳訊出來,奶奶吃醉酒了,要在客房留一宿,命我帶轎回家去,明兒一早來接。我說要見奶奶,二話不講把我趕將出來。”
福安冷汗透衣,有感大事不妙,問道:“和大老爺求情沒?”
蕭乾道:“求了,大老爺不管。”
福安咬得牙要碎裂,不及多想道:“你莫聲張,跟在老爺轎子后面回府,奶奶我來護。”
蕭乾也沒它法,只能答應了。福安至蕭逸跟前道:“老太太前日吃了‘雞包翅’,命我有空再買些予她,趁今兒有閑,你隨轎回去,我往西榆林巷方向跑一趟。”
蕭逸道:“你盡管去,我在這哩。”
福安謝過,放慢腳步,看著兩頂轎子一前一后遠了,返回門首叩銅鈸,魏賢開門問:“安弟怎回來了?”
福安道:“不瞞老哥,今來赴宴的陳娘子,乃蕭府九奶奶,我原是九爺的長隨,后才跟的大爺。”
魏賢恍然道:“還有這層淵源。”
福安道:“剛剛九奶奶的轎子,空轎而出,我問小廝原由,竟是九奶奶醉倒了,被扶去客房,暫宿一夜,明兒再回。”
魏賢大罵道:“老騸驢,入了他的房,還能有全尸出來。”
福安道:“從前我受九爺恩惠,他如今故去,我怎能眼睜睜見九奶奶受苦,總要將她救出來。”
魏賢道:“我幫不得你,只能當睜眼瞎子。”
福安作揖謝道:“這便是大大幫我了。”
魏賢道:“你也莫去客房,定不在那,往老騸驢臥房去。”恐他迷路,指點道:“繞過照壁,往南穿堂到底,左手有個角門,不到子時不鎖,你邁進往東,過月洞門是花園,朝南直走,有個石橋兒,爬過石橋兒,有座太白石假山,面前有一條甬道,兩邊栽種竹子,走半央有條岔路,拐向南,走個數步,看到雙扇朱紅門兒,就到他臥房了,門內有兩小公公把守,你進不去。往東繞到后墻,草叢里橫倒一張梯子,你架起,翻墻可入。”
福安問:“平白無故怎備了一張梯子?”
魏賢道:“我無錢打酒吃時,翻進去順點值錢貨當了。”福安謝過,匆匆離去。
喬云云坐轎中,搖晃晃快至大門,忽命停住,下來交待樂工幾句,讓她們先回去,自己則穿堂過院,進月洞門,滿園春色,桃花開了。她下石橋兒,看見兩仆叢過來,躲進假山,待無人再出來,穿過竹林,拐向南路,前時落雨,還陰濕著,踩了一鞋底爛泥,走到雙扇朱紅門首,抬手叩門。
兩小公公打開一扇,見是她,也認得,笑嘻嘻道:“你這妓兒來做甚,魏公公有人了。”
喬云云道:“多我一個不多,你緊著告去。”
小公公去了,須臾過來笑道:“魏公公請。”
喬云云從袖里取了兩百錢,給他倆道:“天色將晚,你等也累了,沽瓶酒,弄幾盤鹵菜吃著,這兒聲響大,不聽也罷。”兩小公公也心跟明鏡似的,見怪不怪,稱謝走了。
林嬋很快清醒過來,滿眼鵝黃帳,迅速坐起,見衣裳齊整,暗松口氣,聽得有人問:“陳娘子醒了?”還道是誰,是魏公公魏泰,面朝床榻,坐在桌前吃茶。
林嬋雖心底發慌,表面不顯,下地趿鞋,遍尋不著,問道:“魏公公可見著我的繡鞋?”
魏泰眼神陰森,喋喋笑兩聲:“陳娘子要穿鞋做甚?”
林嬋道:“我吃酒一時醉了,現已醒轉,不便叨擾,得回家去。”
魏泰道:“我這地不好么?綾羅綢緞滿房,金銀珠寶成堆,佳肴玉釀、名品仙茗食之不盡,哪里不比你的家強百倍。”
林嬋環顧四圍,嘲諷道:“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狗窩,這兒好雖好,卻缺一股子陽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