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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云云道:“我還有個叔叔,名喚沈牧,原是太常寺寺丞,因燈油案被革職流放,后再不知去向了。”蕭云彰聽后一聲不言語。
眾人望向魏寅,魏寅簡短道:“我父親確是范楚山,我原名范春霖,十四年前,家中突遭大火,無人幸免,唯我因在衙門玩兒,逃過一劫。沈大人得報后,頗為震驚,他有感大禍將至,命仵作偽造我的尸身,再給我一筆錢、一封薦帖兒,讓我去投靠虎威將軍魏清峰的神機營,魏將軍替我改了姓名冊籍,在營中效力,五年后選入錦衣衛。聽聞沈大人助我逃生的翌日,即遭抄家問斬。我找到沈嬌,立誓要查明真相,為枉死之人復仇。”
蕭云彰聽他言畢,說道:“還有三人,亦因燈油案命運多舛,他們不便來此,也不愿我透露身份。”
魏寅看向林嬋問:“你不說說么?”
林嬋道:“十四年前,我爹爹乃詹事府詹事,受燈油案牽連,被貶任浙江知府同知,親娘途中染疫亡了。”
魏寅問:“以何罪名貶出京?”
林嬋道:“爹爹一直諱莫如深,我女兒家,不便多問。”魏寅若有所思。
喬云云問:“九爺如今查出甚么眉目了?”
蕭云彰道:“孝德公主、魏公公魏泰、蕭肅康,白塔寺僧官福覺方丈,疑點最重。”
喬云云不解問:“孝德公主有甚疑點?”
蕭云彰道:“白塔寺祭祀大典一月前,孝德公主要查丟失的萬兩銀子,與常理及人性不符。祭祀大典彰顯皇權威嚴,乃天下頭等大事。孝德公主縱然察覺銀子有異,理應暗壓隱瞞,先保典禮順利進行,而不是大張旗鼓封庫清查,這是其一。其二燈油案出后,孝德公主不再掌內務府內庫職,終日待在公主府,除往白塔寺燒香禮佛外,再無二出。我遣人常年盯住公主府,得出結論,孝德公主非自愿足不出戶,而是被禁足。”
魏寅問:“因內庫丟失的銀子么?雖是監管不利,但不至于禁足的地步。”
蕭云彰頜首道:“我能力尚缺,難窺宮中之事,一直視為謎團。”
魏寅道:“我去查探!”
蕭云彰道:“因孝德公主封庫清查,新到的燈油由戶部接任,戶部尚書職一直空缺,由吏部尚書蕭肅康代管,他素日康健,卻離奇重病,還家休養,監管之任由我父親肩擔,種下禍根。”
喬云云問:“那白塔寺的福覺方丈,又有何疑點?”
福安道:“十四年前,白塔寺僧官乃本慧方丈,福覺任住持。祭祀大典前,本慧方丈的弟子悟凈和尚,也在白塔寺。案發后,悟凈和尚毒死禪房,本慧方丈圓寂。福覺接任僧官,臨惜和尚任主持。”
喬云云道:“聽著頗為蹊蹺,沒查出何人所為么?”
林嬋忽然想起,問道:“你們可知,這福覺方丈的身家背景?”
魏寅道:“你講便是。”
林嬋道:“福覺方丈與蕭肅康乃一母所生的雙生子。”眾人聽后變色,唯福安平靜道:“他倆容貌細看極像。”
林嬋接著道:“國公爺聽信術士相生相克之言,將長些的,暗中過繼族中近親,隱而不宣,他天資聰慧,卻是多情種,十八歲時因男女之情,看破紅塵,被本慧方丈收為弟子,白塔寺出家為僧,兩年已能升堂說法,三年任住持,本慧方丈圓寂后,由他接任僧官。”
蕭云彰道:“本慧方丈及悟凈和尚之死,一直未查出因果,后不了了之。更蹊蹺的是,燈油案卷宗原收在刑部案庫,也不知何時丟失了。”
林嬋道:“我不知你們怎想的,我站在局外看,這更是一個毒辣的陷井,從孝德公主查內庫丟銀開始,一路隨時會暴露,拼得天時地利人和,顯然他們贏了。”
魏寅皺眉道:“動機是甚么?只為貪墨燈油錢,未免太過興師動眾。”眾人沉默。
半晌后,蕭云彰道:“與內務府魏公公的燈油合同簽定,三成油錢已支付,山茶燈油需一月之內運抵京城,如今群狼環伺,恐生禍端,我在臨清有處油庫,靠京杭運河北岸,交通便利,打算與馮十八親往,押油進京。我不在時,娘子的安危,有勞諸位關照。”皆道:“九爺放心!”
林嬋不知他會說這個,一時愣住了。
魏寅問:“你們何時動身?”
馮十八道:“明日卯時。”
魏寅道:“最近進出查的緊,我明早去一趟城門。”馮十八謝過。
福安起身道:“我出府替老太太買‘雞包翅’,恐回去晚了遭罰,先行一步。”
喬云云告辭道:“我也得走了。”林嬋定要送她,倆人相攜出房,往南角門方向走,雨停霧生,前路迷迷蒙蒙,小眉拎了盞燈籠,照亮腳下。
喬云云低聲說:“今兒是這十四年中,最讓我高興的日子。”
林嬋安慰道:“放寬心罷,會越來越好。”
喬云云道:“陳娘子的話,我是信的。”
林嬋道:“如今有這許多人合謀計策,怡花院你不必再待,明日我帶銀票去給你贖身。”
喬云云搖頭道:“我要待在那里。”
林嬋微怔道:“令你飽受摧殘的地方,為何還要強留?”
喬云云道:“若離開怡花院,我還能做甚?我在那里,可出入官邸高門,周旋蕭肅康魏公公之流間,探聽消息,挑撥是非,我也只能做這些了。”
林嬋道:“你想法雖好,但靠身體取悅換來情報,代價太為慘烈,實在不必。”
喬云云冷笑道:“我這數年就這樣過來的,殘花敗柳之身,又何所懼。你若不讓我做,我閑思過往,哪里活得下去,倒是忙著,無暇顧及,還可茍活。”
林嬋聽了,淚目道:“你何苦這樣說哩,你有甚么錯,要用他們的惡懲罰自己?”
喬云云握握她的手,微笑道:“我玩笑話,你不必當真。爹爹母親及我,因燈油案家破人亡,這場復仇,我要親自來報,陳娘子就遂我心愿罷。”
林嬋心知無法可勸,不再多話,臨到角門前,小眉抽閂開門,轎子已在等候,喬云云邁檻而出,忽聽林嬋喚她:“沈嬌。”
她心驟縮,止步回身,林嬋走近過來,伸手猛得抱住她,再分開,說道:“有難事一定同我講。”
喬云云感覺渾身都是她的熱氣兒,含淚笑著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