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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計想,錢多人傻。他接了銀票道:“你開心就成。”
蕭云彰道:“莫聲張,悄悄地。”
伙計道:“好哩。”
蕭云彰問:“投陳娘子的有幾位?”
伙計道:“一個拳頭。”正說著,忽見一人奔進來,大聲道:“陳娘子要敗。”有人問:“怎地說?”那人回:“周掌柜讓她說掌鋪的經營之道,她答不出。”
有人說:“這掌柜不厚道,何苦為難個婦人。”轉頭再加注十兩給蕭掌柜。
蕭云彰問伙計:“奎元樓把守森嚴,你們怎么傳遞消息?”
伙計笑嘻嘻道:“龍飛天,魚游海,蛇穿林,鼠鉆洞,各有各路,各行其道,爺就不問罷。”
蕭云彰道:“你幫我傳個消息進去,我給你十兩銀子。”
伙計心動問:“要傳甚么?”
蕭云彰道:“你拿紙筆來。”伙計照做。
蕭云彰寫畢給他,他接過看了,無字,寥寥幾筆畫。伙計問:“傳給何人?”
蕭云彰道:“陳娘子。”伙計摸摸后腦勺,收起銀子走了,不在話下。
且說林嬋,聽得周守禮問后,暗忖何為經營之道,我說得好不好不重要,評判在他人,如今他們沆瀣一氣,本就老商人,總能尋到我話里錯處,再加打壓。我若不說,顯我無知,那魏公公、徐閣老及謝少卿,與蕭家牽扯甚深,更不會幫我,怎么看都是死棋,滿盤盡輸,不由心緒浮躁,腦中發亂。
林嬋正思對策,陳珀遞來一張紙箋,她問:“這是甚么?”
陳珀低聲道:“不知,只說給陳娘子。”
林嬋接過,拆開看,畫了一只木魚,一樹花柳,一盤針線。略思即懂了,暗喜想,九叔竟然來了。莫名心定。她開口道:“有僧問大梅法常,‘如意可是佛法大意?’大梅法常答,‘蒲華柳絮,竹針麻線’。周掌柜,這便是我要說的。”
周守禮問:“是何意哩?我不甚明白,還請陳娘子明示。”
林嬋道:“但凡聰明點的,略想想便意會了,你竟還不甚明白,不妨問問旁人。此也算經營之道的一種,不恥下問,虛心求教。”
周守禮問眾人:“陳娘子的話,你們可都意會了?”眾人笑而不答。周守禮忽然意會了,驚出一身冷汗。
魏泰給張公公使個眼色,張公公忙道:“到此為止。最后請三位掌柜自述,蕭掌柜你先。”
蕭任游問:“自述甚么?”
張公公道:“甚么都成,譬如你被推舉為燈油僉商,有何打算?”
蕭任游想半天道:“我一切聽魏公公的。”
魏泰唬得出冷汗,微笑道:“此言差矣。我不過個收燈油的,蕭掌柜聽我的做甚,要聽也聽你自己才是。”他瞟過蕭肅康,又看見喬云云,想起前時那番話,舊怨新仇涌上心,頓時惱火想,老賊膽敢陷我與不義,休怪我翻臉無情。
張公公無奈道:“周掌柜你哩?”
周守禮不敢表態,只道:“定當不辱使命。”
林嬋倒詳說了,從常山馮家鎮的千畝油茶園,到當地最盛名的馮十八油坊、是自己的標行,再到自己有兩條標船,可隨貨隨行,不用因官船時限受阻。
待她說畢,魏泰、徐炳正及謝京退至后房商議。
太子朱寧煜笑問:“陳娘子提的大梅法常禪語,姑姑如何悟的?”
朱孝德道:“怎地,太子不曾意會?”
朱寧煜道:“我想聽聽姑姑的。”
朱孝德道:“我且問你,佛中三寶是何?”朱寧煜道:“佛、法、僧。”
朱孝德道:“總印禪師答,禾、麥,豆。我卻說,權、欲、利。”
朱寧煜問:“這是何意?”
朱孝德道:“佛、法、僧、乃佛陀度化大臣后的感悟。總印祥師所答,乃對日常生活感悟。我所答,乃替太子答的感悟。”
朱寧煜微怔問:“怎是替我答?”
朱孝德淡笑反問:“你不想么?”
不待朱寧煜開口,她起身道:“大梅法常這道禪語,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各有所想,未有定案。”欲離去。
朱寧煜問:“姑姑不等結果了?”朱孝德不睬,逕自走了。
蕭云彰慢慢吃茶,賞窗外風景,忽見一穿水田衣,手拈佛串的女子,匆匆入了轎輦,兩個小公公并四個宮女跟隨,轎夫抬起滑桿,很快隱沒街市之中。蕭云彰知她是誰,他的百門油鋪,就開在公主府對面的油坊胡同,陳山已盯守八年之久。
一壯漢奔進賭坊,高呼道:“有消息哩。容我吃口茶。”
一眾催促道:“吃甚么茶,先說為快。”
壯漢故意賣關,接了茶一飲而盡,方道:“薪火莊與百門油鋪,各有一選。”
有人問:“不是三人么?還有一個選誰?”
壯漢道:“未明宣哩,我恐你等焦急,先來報信,有加注、或增投的,這是最后時機。”
有人道:“你莫耽擱,趕緊去罷,沒準已經宣哩。”壯漢奔走。
有人道:“我覺非蕭掌柜莫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