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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貴眼皮猛跳,佯裝鎮定道:“干你何系,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福安道:“你不敢跟老爺說,你告訴過怡花院娼妓一點紅。”蕭貴驚住。
福安道:“那娼妓見錢眼開,動了邪念,你走后,她尋來市井潑皮一合計,尾隨你至清平縣,趁晚把你綁了,搶奪銀子,再發賣官窯磚廠。你這是木匠戴枷,自作自受。”
蕭貴問:“你怎知的?”
福安道:“我福安能講出來,自然手里有證據。倒是你,我若告訴老爺,有你好果子吃。”
蕭貴撲通跪下央求:“好哥兒,好祖宗,千萬莫跟爺說。”
福安罵道:“這會裝孫子了?方才的橫勁哩?”
蕭貴道:“早丟爪洼國去了。”
福安道:“要我替你瞞著,先答應我樁事兒。”
蕭貴道:“莫說一件,十件也應。”
福安想想,改變主意道:“待我想好了,再找你說。”
蕭貴站起,作揖謝過,訕訕出了房,沒走多遠,遇見玉翠,玉翠道:“貴哥兒,我正尋你,夫人叫你去見。”
蕭貴問:“有何事哩。”
玉翠道:“我哪里曉得,你盡管跟來。”
蕭貴不敢怠慢,逕至李氏的房里,作揖見禮,李氏命玉翠給他搬條凳子坐,又命斟茶,再攆玉翠退下,方溫言細語道:“你在磚廠的事,老太太她們皆當笑話聽,唯有我曉得,你遭大罪了,受盡欺凌,著實可憐。”蕭貴嗚嗚哭了。
李氏道:“你失蹤后,老爺與我急得很,替你報了官,張榜尋拿。你曉得衙門做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先還做做樣子,后就無為了。好在你自個找回來,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不要再去想了,好好地在老爺跟前當差,日后有你的福氣。”
蕭貴道:“良言一句三更暖,夫人日后有用到小的,盡管吩咐便是。”
李氏道:“你這樣說,我倒真有事拜托你。自你走后,福安那狗奴才,野心勃勃,妄想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我疑薛京的死,他也逃脫不了干系。”
蕭貴失聲問:“薛京怎會死了?”
李氏道:“說甚么薛京與匪徒勾結,二更天翻墻入室,欲行劫盜,被巡夜的福安等撞上,薛京死在亂棍之下,其它匪徒皆逃了。”
蕭貴道:“薛京一身武藝,對打十人不在話下,怎反被打死。”
李氏道:“可不是說。但到底是一條人命,又死在府里,若傳揚出去,官府嚴辦,查出個甚么好歹,有損老爺顏面,只得匆匆結了這樁糊涂官司。年除時薛全薛忠兩兄弟,拐了府里錢財跑路了,若說福安一點沒得風聲,我是不信的。”
蕭貴道:“薛全薛忠跟隨老爺跟前多年,他們走了,蕭勤蕭畫薛誠那幾又愚笨,福安便可一人獨大,專得老爺器重。”
正說進李氏的心眼里,李氏道:“可不,果然還得是你,最聰明伶俐,一點就透。府里的奴才,皆看那廝臉色辦事。他現在在老爺那,跟前顧后,欺上瞞下,滿嘴沒一句實話,瞞得我跟鐵桶一樣,老爺也被他往邪路上引,比從前壞了數倍。我想著老天有眼,可算讓你回來了,如今只有你治得了那廝。”
蕭貴暗想,福安握有我把柄,日后必受盡他拿捏,倒不如一了百了,拼個你死我活,問道:“夫人讓我做甚么,直說便是。”
李氏道:“老爺每趟回府后,常被我聞到衣裳帶脂粉香,也審過福安幾趟,他咬死不應,我疑老爺有了外室,或更見不得光的事兒,你幫我好生查查,但有結果,我必重賞。”蕭貴拍胸脯應諾下來。
李氏大喜,掏出五兩銀子給他,微笑道:“這些拿去用,不夠盡管朝我開口。”蕭貴千恩萬謝地接了,此處暫不表。
再說魏公公,一路小跑至文華殿,侍衛通稟后,方撩起簾子。他急步入房,一股龍涎香襲來,但見太子端坐桌案看書,聽得動靜,頭也未抬。魏泰跪拜,半晌后,才聽得道:“起來說話。”
魏泰謝過站起,太子問:“可知我尋你來,所為何事?”
魏泰道:“咱家愚鈍,還請太子解惑。”
太子看他問:“奎元樓商會,定在何日?”
魏泰道:“定在二十日,既明日。”
太子問:“有哪些商鋪參會?”
魏泰回道:“薪火莊,百門油鋪,啟記燈油鋪,周氏木材鋪,秦重油鋪。”
太子沉吟問:“聽聞薪火莊,是蕭尚書五弟的商鋪?”
魏泰道:“正是。”
太子道:“我還聽聞,你與蕭尚書走得頗近,常在外府開筵做席,歡聚一堂,可是真的?”
魏泰滿額冷汗道:“豈敢豈敢,不過偶爾相聚,還有旁的官兒在座,并非與他獨處。”
太子道:“你莫慌張。父皇如今龍體欠安,皇寺內眾僧日夜念經祈福,那燃亮的長明燈,亦是續命燈,定要經久不滅,不容半點閃失,桐油煙熏火燎迎風不穩,我因而向父皇奏請,更換山茶燈油。你應心知,十年前白塔寺燈油案,因貪墨懲治了一批官員十數人,受牽連者百人,你與蕭尚書未曾波及其中,乃行得正坐得端之果。此次商會,你可得加倍用心,仔細甄選,否則逃得過初一,逃不過十五。”
魏公公汗如雨下,雙膝跪下道:“明日僉商之選,非咱家一人做得了主,須與徐閣老、謝少卿共同定奪,咱家定將太子的話,帶與他倆共知,以示警訓,萬不可大意。”
太子淡道:“甚好!退下罷。”
魏拜辭退下,待沒了影兒,一人從屏后閃出,不是旁人,正是魏寅。
太子低聲道:“你快暗隨他去,看他要往何處?”
魏寅領命出殿,隨了魏公公的轎子,不緊不慢遠遠跟著,走過巷陌路口,橋門市井,一輪白月漸出,元宵節各色燈籠還吊在檐下枝間,黃昏昏透亮,數家鋪子仍舊熱鬧。
魏寅望向公主府,門首死暮沉沉,籠一片黑暗中,轎子停住,小太監上前叩門,很快門開了,轎子抬了進去。
魏寅在食攤處,買了兩塊肉餅,一盞酒,邊吃邊等,半個時辰后,還未見有轎出,他便不再等了,起身往回走,路過油坊胡同,不經意朝內望了眼,忽見個婦人,站在鋪前,正和個男人說話,瞧著有些眼熟,再細量,竟是林嬋,他不動聲色往里走,與她擦肩而過,抬眼看那店鋪招牌,寫著字號,百門油鋪。
第102章 鬼影
接上話。且說二十日至,不過卯時,林嬋聽得隱約雞啼,睜眼見蕭云彰在看她,目光炯炯。捏他臉兒笑問:“何時醒來的?怎不走了?前時小眉還同我說,看見九爺的鬼影子,在廊上游蕩哩。”
蕭云彰道:“瞞恐瞞不住,還是早日告知她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