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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珀回道:“見了,按爺的計劃,十分順利,尸體已安置在前堂。”
蕭云彰問:“阿嬋沒隨你一起來?”
陳珀道:“奶奶說,回去知會蕭府一聲,明日辰時,讓我抬轎去接。”
蕭云彰頜首,命他吃酒,他圍火盆坐下,持壺斟酒,上好的金華酒,入口溫溫的,整個人暖和了,索性脫下棉袍,拎在火上烘烤。
蕭云彰想想問:“阿嬋曉我死了,可有傷心難過?”
陳珀道:“豈止傷心難過,哭得死去活來,眼睛腫如雞蛋,嗓子都哭啞了。”
蕭云彰皺眉道:“你們也不勸勸?就看著她哭?”
陳珀叫屈道:“我們也勸的,無用!奶奶根本不睬,只是哭,好大聲兒,哭累了,便要水,要給尸體擦身,幸得月樓阻了,只擦洗兩只腳。”
蕭云彰問:“她反應如何?”
陳珀道:“哭得更兇了。沒想到,沒想到,我今才知,奶奶對爺,已經用情這般深了!”
蕭云彰心內五味雜陳,又暗喜,又心疼,又有些失望,半晌后才道:“若是如此,她也不堪大用!”
第83章 暗算
接上話,林嬋出衙門,坐轎到蕭府,一路把前因后果思忖個遍,撩簾悄打量蕭乾,邊走邊抹眼淚,哭的天不的地不的。看來不止瞞她一人。
轎子進了門,才至二院,有人過來見禮,原來是福安。
福安作揖,林嬋先稱謝:“今日若非得你相助,我連個轎子也乘不上。”
福安道:“小的原在九爺跟前當差,多受恩惠,一直感激在懷,日后奶奶遇到諸如此類的事兒,盡管讓蕭乾來尋我。”
林嬋感嘆道:“人說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你倒是個有心的,不枉從前和九爺主仆一場。”
福安問:“衙門里那具尸體,奶奶確定是九爺么?”
林嬋道:“你這話著實荒謬,普天之下,誰敢拿自個生死作戲。”
福安道:“奶奶莫怪,是小的悲痛,不肯認爺真的歿了,聽聞爺的尸體早已面目全非,便心存僥幸,或許那不是爺。”
林嬋道:“衙門有爺的穿戴之物為證。”
福安道:“或遭賊人劫掠,或暗度成倉也不定。”
林嬋道:“你這話兒說的,爺乃一介商人,規禁只能穿絹或布衣,賊子劫掠它作甚。暗度成倉就更荒謬了,不提爺南邊生意,京城中,除柴市給了五爺,煤市、布市、騾馬市皆他把持,這潑天的財富,依其奸詐本性,若非命沒了,哪里肯放手相讓。更況我與爺好歹做了一年夫妻,他甚么身段體形,我還能認錯。”
福安一時無話,林嬋道:“閻王注定三更死,斷不留人到五更,爺是真死了,你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語畢,蕩下轎簾,命轎夫抬往老太太房去。
福安讓開路,見蕭乾號哭不能言,待轎離遠,風雪漸大,他也絕望了,傘也不撐,尋處假山洞口,痛哭一場,再用衣袖把臉擦凈,快步走回書房,蕭逸在廊下,催促他道:“爺四處尋你哩!”
福安忙掀簾子進去,蕭肅康和郭銘坐火盆前吃酒,見他問:“你從哪里來?半肩膀雪?”
福安道:“我在二院巧遇九奶奶的轎子,同她說了兩句話兒。”
郭銘問:“她搭理你?”
福安道:“有喪在身之人,遇到一條狗,也希得它搖搖尾巴。”
郭銘笑,蕭肅康問:“你與她說甚么?”
福安詳敘一遍。郭銘道:“看來八九不離十。”
蕭肅康道:“我隱隱有感,內里還有文章。”
郭銘道:“俗說天有不測風云,人有禍福旦夕, 該他陽壽已盡了。”
福安道:“九奶奶亦是此話,閻王注定三更死,斷不留人到五更,讓我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蕭肅康不應,只命他:“你吃盞酒,驅驅寒氣。”
郭銘斟酒遞他,福安接在手里,一飲而盡。
蕭肅康瞧他不走,罵道:“賊奴才,還杵這里做甚?怎不般條凳來,一起吃酒。”
福安連忙作揖退下。郭銘笑道:“我瞧老爺身邊,他最識眼色。”
蕭肅康道:“蕭云彰身邊舊人,不可大用。”
郭銘笑道:“舊主已死,他還能傍誰!若是個機靈的,自會對老爺死心塌地。”
蕭肅康吃口酒道:“蕭云彰真死了,他的那些鋪面,可謂金山銀山,盡數落入婦人之手,著實可惜、可憾!”
郭銘道:“我看九奶奶,年輕單純,不諳世事,甚好糊弄,不妨使個萬全計兒,從她處謀來就是。”
蕭肅康笑道:“知我心意者,我百十門客,唯郭先生一人。”
郭銘問:“皇寺燈油采買之任,交五爺來打理,魏公公可定下了?”
蕭肅康沉臉道:“那只老狐貍,當面笑嘻嘻,背里陰絲絲,三番兩次不給準話兒,只推諉元宵節后再議。”
郭銘道:“不必強追硬迫,命人盯緊就是。”蕭肅康點頭,不在話下。
林嬋下了轎,來拜見蕭老太太,門首與惠春照面,她攏著袖兒走前,跟個拎食盒的丫頭,踩得身后一長串腳印兒。見到林嬋,怔了怔,繼而笑容滿面問:“奶奶何時回京的?竟是一點風聲未透哩。”
林嬋看她梳起婦人髻,不動聲色道:“今日到的,先來給老太太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