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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勤急了,欲待開言,福安摁住他胳臂,使個眼色道:“既然芙蓉不便,我們不強求,整四五個酒菜,我們邊吃邊聽曲。”
老媽忙命:“芍藥、玉簪兒還不快來,好生伺候著。”
須臾,兩丫頭濃妝艷抹,穿粉紅帶綠,各抱琵琶月琴,行個萬福問:“爺想聽甚么曲兒?”
福安道:“隨便唱來。”
兩丫頭坐下,邊彈邊唱《雙調(diào)·蟾宮曲·春情》: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飛絮,氣若游絲。空一縷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證候來時,正是何時?燈半昏時,月半明時。
唱畢,酒菜齊上,擺滿桌席。福安贊道:“聲似簫管,如若仙音,樂器也彈的好,猶勝芙蓉一籌。”請她們吃酒。
芍藥謝過,接了酒笑問:“爺們看著面生,何曾來過,還聽過芙蓉彈唱?”
福安胡謅道:“芙蓉被個大爺包了,再接客恐遭閑話,我倆常進后門,神不知鬼不覺的,是以你們不察覺。”
玉簪兒問:“哪來的后門?”
芍藥道:“必是廚房里頭那道門兒,通大街。”
福安笑道:“確是不錯。”蕭勤一腦門子汗。
福安問:“芙蓉今晚可在?”
芍藥笑了:“問她做甚,爺可想聽南曲?我會得幾句。”
福安佯裝不在意,唱罷兩首,指要上茅房,出了門去,院內(nèi)簡陋,僅一個四方回廊,放眼望,哪扇窗戶亮光,里面必有人在。他走到西廂房,雖無彈唱聲,卻有旁的動靜。索性站在窗子底下,聽了片刻,至里邊最緊要處,他忽得一腳踹開房門,三兩步奔到床前,扯開帳子,見蕭逸正扯開芙蓉的腿,聳肩推腰大干,見到福安闖進,大吃一驚,忙抽身而出,急拽衣裳穿戴。芙蓉則用被子裹身,不知所以然。
福安笑嘻嘻道:“爺傳話來,命我倆隨轎、去宮里接他,距子時還早,我前屋吃酒,你慢慢來。”轉(zhuǎn)身走了,回至原處,蕭勤還在聽曲,福安擺手,命兩丫頭退下,只道吵得慌,自斟酒吃,吃掉半個鴨蛋。
蕭逸沉臉進來,蕭勤嚷嚷道:“你原來在這里,讓我好一番苦找。”
蕭逸問:“怎曉得我在此地?”
蕭勤待要說,福安道:“我們怎曉得的,不重要。你可攤上大事了。”
蕭逸坐下,冷笑一聲:“危言聳聽。”
福安也冷笑:“你干的好事,當我不知哩,芙蓉乃大老爺包下,可使足真金白銀的,若曉得身邊侍衛(wèi),與他同干同個妓兒,且看他惱不惱你。”
蕭逸面色微變,強裝鎮(zhèn)定道:“不過個千人騎萬人壓的妓兒,爺怎會計較。”
福安道:“那何必將她單獨包下,自然是計較的,你等著受死罷。”
第75章 計較
接上話,蕭逸半信半疑道:“老爺位高權(quán)重,何至為個妓子與我計較。”
蕭勤道:“哥,廢那話做甚,他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福安道:“薛京可還記得,老爺身邊最得寵護衛(wèi),亦最忠心,死得不明不白,怎地,死就死了。在老爺眼中,我們不過俗世微塵,命如草芥。我曉得你家境,上有老娘,下有妻兒,皆靠你養(yǎng)活哩。”他話不點透,吃掉最后一口酒,起身要走,蕭勤忙跟隨。
蕭逸不敢冒險,一腿半跪,拱手作揖道:“可千萬休讓老爺知曉。”
福安問:“老爺怎會來這種地方?何時開始?每月來幾趟?是否還有旁的去處?你和芙蓉混了幾遭?你如實地說。”
蕭逸道:“我只曉得,老爺每月來三四趟,只有此地,再無旁處。我與芙蓉今晚第二趟,就被你們逮住。”
福安道:“要我倆不告老爺,你需答應我一件事。”
蕭逸道:“你講來。”
福安道:“老爺日后大小事兒,我只要問你,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若有隱瞞,被我曉得了,速速告發(fā),不留余地。”蕭逸想倒也不難,答應下來。
福安斟三盞酒,一人一盞,彼此吃盡,算做結(jié)盟。吃罷酒出房,老媽等在廊上,笑嘻嘻迎來問:“幾位爺這就走了?”
福安道:“我們改日還再來。”
老媽說:“酒錢還沒付哩。”
福安指了指蕭逸,說道:“我們窮光蛋,你問他討去。”和蕭勤肩摟肩朝外走,蕭逸咬牙付了銀子。
到國公府門首,蕭勤走了,福安和蕭逸命轎夫抬轎,抬至午門,一起等,見天上,一輪明月半輪秋,映得漢白玉石階亮堂堂,福安撩袍坐下,隨口道:“矮石階,且坐著;好光陰,莫錯過。”
蕭逸問:“你讀過書?”
福安道:“我未曾進過私塾,給九爺當差時,他教我識了些字,不過爾爾。”
蕭逸道:“聽你言談,有些學問。”
福安道:“俗話說過,年少讀書,如隙中窺月,年中讀書,如庭中望月,年老讀書,如臺上玩月,不過是閱歷由淺至深,愈發(fā)洞察世事了。”
蕭逸問:“老爺三番四次發(fā)信往南方,催九爺回京,怎遲遲不見歸?”
福安道:“我哪里曉得。”說話間,聞到煎肉餅香味,小販推車經(jīng)過,他上前買了幾個,和一眾分分吃了。
子時過不久,蕭肅康出來,上轎歸府,已夜深人靜,蕭肅康往書房,命福安去請門客郭銘。福安得命,踩踏滿地月光,不緊不慢走,經(jīng)過蕭旻院子,見蕭書坐在腰門前階上,撐了腮打瞌睡,上前搖醒他問:“怎坐這里困?不回房睡?”
蕭書揉眼兒道:“今少爺初房,夫人命我守門,里面丫頭嬤嬤也在候命。”
福安扒門縫往里窺覷,窗寮內(nèi)透出昏黃燈光,婆子丫環(huán)在廊上做針指,他沒多逗留,朝蕭書擺手告辭,穿園過院,在郭銘房前打門,郭銘已睡下,聽得稟報,重掌燈,匆匆穿戴洗漱,再隨福安往書房,途經(jīng)廚房,福安進去拎了一壇酒,臘魚咸肉燒雞鹵干,裝一食盒。
蕭肅康和郭銘見過禮,獨留蕭逸把門,福安回房路上,經(jīng)過蕭旻院子,已沒了蕭書的影兒,正欲前行,忽見門縫內(nèi)燈光閃爍,腳步喧雜。
他避至一旁樹后,聽得嘎吱門開,但見惠春邁檻而出,蘇嬤嬤接了丫頭手中的燈籠,遞她手里道:“今兒你也勞累,回去好生歇息罷。”
惠春沒多話,只拎燈籠走了。蘇嬤嬤與丫頭闔門插閂。四下恢復寂靜,福安方出來,過了月洞門,眼見惠春遠遠走在前面,他略一想,改道走松墻邊,繞了一大圈,回房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