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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賢道：“從那婦人起。婦人身段窈窕、膚白勝雪，喉嚨若簫管，老騸驢殘害她整晚兒，自那后，就入了迷。”

福安的酒杯，不慎傾倒，酒灑桌上，他用袖子去拭。

魏賢喃喃罵道：“我最恨欺辱女人。早曉老騸驢如此，我當(dāng)年救他個屁，你看著，總有一日，有一日，我要手刃他。”

福安沒言語，趴倒桌上裝醉，閉眼假寐，袖浸酒氣，沾染眼睫，刺得生疼，不由流淚。

直至二更天兒，筵席才散，蕭肅康的轎子抬出，福安同魏賢告別，跟轎而行，但見：三市六街無客走，一天星斗夜光晴。到路口，蕭肅康命停轎，召福安到跟前，命他附耳過來，低聲問：“怡花院你可熟？”

福安回道：“小的從前常隨九爺去，幾個院兒，幾層階兒，幾道門兒，幾個妓兒，無所不知，無小的不熟。”

蕭肅康道：“甚好！你去找喬云云，我有個別院，僻靜無人知，可愿往那陪我吃酒。看她怎地說，她若肯了，你把這張銀票遞她，由她隨意定時辰。”福安接過銀票。

蕭肅康道：“你去那處，勿要被人瞧見，勿要同府里人說，若有半毫外泄，你這條小命不要了。”

福安作揖道：“小的心里清楚。”

蕭肅康命起轎。福安目送遠(yuǎn)去，曉得他支開自己，必有去處，內(nèi)心正急躁，忽一人擦肩而過，又回頭看他，索性逕來見禮，笑道：“福安哥，許多日不見哩。”

福安定睛一看，竟是生藥店的伙計，名喚唐巧，從前九爺巡鋪時，兩人有過幾面之緣。福安心內(nèi)大喜，不及多說，只問：“你現(xiàn)可有空？”唐巧點頭稱有。

福安道：“我有事央你去辦，可肯了？”

唐巧道：“福安哥，盡管吩咐便是。”

福安指了漸消失的轎子道：“你趕緊跟了，看他停在何處，要做甚么，一個時辰后，我們在此會合。千萬莫要被他發(fā)現(xiàn)！”

唐巧道：“哥放心就是。”快步追轎而去，福安轉(zhuǎn)身，往怡花院方向走了。

再說月樓，晚間回房，陳珀在燈下看賬本，她坐旁邊針指，戳到手，冒出血珠子。

陳珀笑問：“打你進(jìn)來，就心不在焉，魂飛哪了？”

月樓道：“你不曉得，我午后看到甚么？”

陳珀道：“快些講來。”

月樓悄悄道：“爺握了奶奶的腳聞哩。”陳珀聽了，蹙眉不語。

月樓道：“我還從未見過，你說，爺是不是對奶奶上心了？”

陳珀喝道：“莫在說了，更勿要外傳，尤其唐掌柜，你管好自己的嘴！”

第68章 福安

話說福安來到怡花院，不走前門，東拐西繞，進(jìn)入一條夾道，借了如洗月光，隔墻花，往內(nèi)探，見門房透出昏黃，便學(xué)狗叫三聲、貓嗚兩聲，少頃，一架梯子放下來，福安接過，順梯而上，騎在墻頭，內(nèi)里也安下梯子，一婆子描眉畫眼，貼墻根站著，見是他，驚訝道：“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福安道：“勞煩桂娘子給我扶梯，今日來得匆忙，沒帶胭脂錢，改日定補(bǔ)上。”

婆子笑道：“我記住了。”

福安偷行至喬云云門前，一個丫頭守那嗑瓜子，見他問：“你哪里來的？”

福安道：“我是國公府蕭家爺?shù)碾S從福安，來見喬云云，有事要說，你快去稟。”

丫頭不情愿道：“你等著。”自進(jìn)房通傳，喬云云正和魏寅燈下吃酒。

喬云云問：“他見我做甚？”

丫頭道：“不肯說哩，要當(dāng)面告訴小姐。”

魏寅問：“這福安是何來歷？”

喬云云道：“原是蕭九爺身邊廝童，跟轎隨行，提燈籠，拿帖子，候差遣，往時常來妓館閑逛，混個眼熟，前些時在魏公公府見他，跟了蕭家大爺蕭肅康，慣是個口齒伶俐、圓滑處世的主。”

魏寅問：“他為何來尋你？”

喬云云道：“我哪里曉得。”

魏寅道：“無事不登三寶殿，你讓他進(jìn)來，問個明白。”自起身避至帳幃后。須臾，福安進(jìn)來，一眼瞅見桌面擺兩金漆酒杯兒。

喬云云問：“你尋我何事？”

福安道：“姐姐隨我外面說話。”

喬云云道：“我坐這好好的，又無人，去外面做甚，你有話便說，無話快走，莫擾我吃酒。”

福安一屁股坐下，移開面前金杯兒道：“我的話，發(fā)自肺腑，內(nèi)心隱密，若從我口中說出，被旁人聽去，是我的錯。但若姐姐告訴旁人，倒于我無關(guān)了，主爺才不會懲我辦事不利。”

喬云云笑道：“你倒是個機(jī)靈鬼，想讓我出去，你先幫我買樣?xùn)|西。”

福安道：“姐姐直說便是。”

喬云云道：“出了院門，沿街道一直走，到正陽門轉(zhuǎn)往西，過了宣武門，往南走百步，有個李椿胡同，胡同盡頭是一處家祠，你莫管它，出了胡同，是護(hù)城河，沿河道往南走，過三個坡兒，往東是個沒名小胡同，你進(jìn)胡同，數(shù)第五家，門上貼一幅舊對聯(lián)，寫：柳生園夢遺千古，柏老煙炊香萬家。你推門進(jìn)去，替我買一碗杏仁茶來。”

福安聽了道：“不就一碗杏仁茶，出門不遠(yuǎn)，興百坊也有賣的，味道香甜。”

喬云云道：“我就吃那家的，你不愿去，表明心不誠，自然沒啥可講。”

福安道：“你這草蛇灰線，伏脈千里，再說一遍，我用心記下。”喬云云再說一遍。福安出門去。

魏寅過來問：“為何戲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