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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眉問:“你神叨叨地,話里是何意哩?”
齊映道:“此乃知玄高僧,五歲時所作。該詩看似詠花,暗指人生短暫,縱然生如夏花,終將歸于塵土,是以每日應當末日,便不會為無妄煩惱、為口舌生氣。”
林嬋曉他心意,有所觸動,強打精神道:“知玄高僧是何來歷?”
齊映道:“其十一歲出家,不過短短兩年,已能升堂說法。”
林嬋道:“這般有慧根之人,我朝難遇。”
齊映道:“非也,我朝亦有。”
林嬋問:“是何許人?”
齊映道:“說來與你還有些淵源!是國公府蕭家長子。”
林嬋道:“你同我玩笑罷。我還知得,長子乃大老爺蕭肅康,如今的吏部尚書。”
齊映道:“他倆一母雙生,其父聽信術士之言,將長子過繼族中近親,因隱而不宣,府中知曉不過兩三人。其天資聰穎,謂為神童。本慧師父曾與他講佛,贊過,他日后非科第之人,恐會遁入佛門。確是一語成讖,十八歲時因男女之情,在白塔寺剃度出家,法號福覺,區區兩年,已能升堂說法,三年后,成為住持,本慧圓寂,由他接任僧官。”
林嬋奇怪問:“你怎會知之甚詳?”
齊映道:“我半生漂泊流離,多歇于佛堂寺廟之中,做些粗使活計,換得片瓦遮身、半碗飽腹,又因矮如小兒,或坐或臥,不易察覺,那些僧人說話,亦不背我,是而聽得些秘辛。”
林嬋半信半疑。齊映道:“你若不信,可向九爺打聽,但莫提我說。”
林嬋道:“蕭家之事,我才懶得管,隨它去罷。”齊映還要說,有和尚來請去用齋,便不言了。
蕭云彰踩踏月色,進入院中,月樓慌張來迎,吞吐說道:“爺回來早了些時日。”
蕭云彰“嗯”了一聲,抬眼見臥房窗寮燈影綽綽,才道:“此趟辦事順利,故提前回了。奶奶呢?”
月樓聽問,渾身似掉冷水盆中,不知如何答時,蕭云彰撩簾而入,果見房中空無人,皺眉問:“時辰已晚,她去了哪里?”
月樓撲通跪下,顫聲道:“奶奶不見了。”
蕭云彰臉色大變問:“可有派人去尋?”
月樓道:“府里一眾皆出府去尋了,我恐奶奶回來,因而在此等候。”
蕭乾陳珀闖進來,見這情景,心下明白。陳珀跺腳,怪責月樓道:“你怎把奶奶看丟了?若她有個三長兩短,如何是好!”月樓不禁眼眶泛紅。
蕭云彰問:“奶奶今日穿戴打扮,可還記得?”
月樓道:“奶奶頭戴銀絲鬏髻,耳邊銀鑲翠玉墜子,穿銀白松江布衫兒,紺碧色布裙子。”
蕭云彰問陳珀蕭乾:“可記下了?”
陳珀蕭乾一齊道:“記下了。”
他吩咐他倆:“此地出街,最近的有‘便利車行’,你倆去問,可有這般裝束的婦人、帶個丫環和矮奴,雇了馬車。如若問不到,立刻直往衙府報官,還不快去!”陳珀蕭乾轉身奔走。
蕭云彰這才看向月樓,厲聲道:“還不將前因后果,詳細說來!”
第61章 流螢
接上話,林嬋進了禪房,寺里和尚已捧來茶水及齋飯,茶是滾熱的龍井,齋飯有豆腐、竹筍、蘑菇、面筋,黃花菜、青菜,豆角,只用油鹽煸炒,黃瓜絲蘿卜絲綠豆芽粉皮、用醬調制,煮了茭兒菜湯,下一大盆羅漢素面,點心是云片糕,她三人不知是餓了還是怎地,竟覺比平日吃的香甜。
用過飯后,小眉伺候洗漱,林嬋原想歇息了,但見窗外,月大如盆,映得院內如淌銀河,她搖扇出房,卻見住持明觀和尚,和齊映,站在月光里說話,聽那和尚俯首道:“施主頗具慧根,可愿小寺住下,與我同研寶卷念誦經文、共赴經臺宣講佛理。”
齊映道:“滔滔不持戒,兀兀不坐禪,飲茶兩三碗,意在镢頭邊。”和尚合掌唱諾,面含遺憾自去了。
林嬋上前問:“你說了甚么?”
齊映回道:“我告訴他,我心自由、我心沉穩,皆由我自定,又何必端坐廟堂持戒坐禪。”
林嬋問:“你究竟從哪來?”
齊映想想道:“木食草衣心似月,一生無念復無涯,時人若問居何處,綠水青山是我家。”
林嬋道:“你的話,我忒不懂。”
齊映笑道:“不過是禪門詩偈,隨口而出罷。”
林嬋道:“是何意呢?”
齊映道:“明觀住持邀我留與寺中,我告訴他,我這一生,沒有打算,無停駐之心,不會拘泥一方黃墻灰瓦之內,終日晨鐘暮鼓,敲魚誦經,度過此生,我的身在綠水青山間,綠水青山亦存我心中。”
林嬋默半晌問:“你到底何人?你也會離我去么?”
齊映道:“人生一聚,或一時,或二日,或數月,或經年,或生死,待緣份淡了,夙愿了去,終有一別,勿要傷感,笑面而對便是。”
林嬋笑道:“我傷感個甚么。”
齊映唱個諾,去旁房歇宿,小眉道:“他怪怪的,和明觀住持一席話后,也當自個是和尚。”
林嬋仰頭看月,忽然問:“月樓不知有無尋我?我這樣一走了之,可是任性。”
小眉道:“月樓姐姐自到姑蘇后,和唐掌柜走得親近,甚么話都講,反與我們疏淡了。”
林嬋沒說話,見墻頭有流螢飛舞,說道:“好美,應讓齊映捉幾只來。”
小眉道:“我叫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