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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晗玉剛踏出門來,迎面的陽光刺得眼睛劇痛,她本能地閉了下眼。
凌鳳池道:“眼睛莫睜開。”
牢獄里住得太久,驟然見不得亮光。他提前準備好蒙眼的黑布,一層層地蒙上。
章晗玉眼前看不見,被凌鳳池牽著手,繼續往前幾步,走入庭院的陽光下。
周圍似乎站著許多人。
她聽到許多的呼吸聲,偶爾有踩過碎雪的摩擦聲,卻無人開口說話,安靜的空氣又讓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有人來接我?”她偏了下頭,問身側的凌鳳池。
凌鳳池道:“有人。”
終究有個嗓音忍不住笑出聲。
屬于年輕兒郎的腳步聲迎面奔來,停在面前。來人開口的第一個字,章晗玉就聽出,來得是凌家小六郎春瀟。
“長嫂!”凌春瀟暢快地笑出聲來,“從九月到臘月,三個月,九十個日日夜夜,終于等到你出來這一天了!”
更多的腳步聲迎面奔來。第二個急促而細密的腳步聲停在面前,不等對方開口,她已經聽出來人,笑著抬起手迎過去:“惜羅。”
惜羅像只大貓兒似的飛撲過來,筆直撞進懷里,又哭又笑,嗚嗚咽咽地泣不成聲。
趕在惜羅的眼淚把她身上氅衣糊濕一片之前,她摸索著接過凌鳳池遞來的帕子,又把帕子遞給惜羅擦臉。
越來越多的腳步圍攏在她面前。一個個嗓音帶著喜悅笑喊她。
她逐個分辨,挨個回應過去:
“三叔父、三叔母,珺娘,云娘,你們來了。多謝掛念送衣送食,我在牢中過得很好。”
“葉少卿也在?還有兩位大理寺丞。這次有勞大理寺各位不計前嫌,替章家翻案,辛苦各位了。回去都把眼睛養一養,一個個跟兔子似的。”
“全恩,你也來了?今天宮里得空?我好好的,你趕緊回去。”
“姚相?多謝姚相撥冗探望。姚相在朝堂上替章家發聲,先父在九泉之下定然含笑欣慰。”
姚相撫著三綹短須道:“你無需謝老夫。論起在朝堂上替章家發聲,無人比得上你身側的凌相。章晗玉,謝了一圈的人,怎么不聽你謝他?”
章晗玉微微一怔,笑了起來。
抬手就要拆蒙眼黑布。
凌鳳池擋住她的手,“不急。去馬車上再摘下。當心傷著眼睛。”
章晗玉雖然不能視物,向著聲線傳來的方向轉了下身,面對面站著,一本正經地道:
“晗玉身側的這位凌相,章家翻案全程出力甚巨,當然要道謝的……等下上了車再說。”
凌鳳池聽她中途微妙地頓了頓,就猜出她想說又咽下去的那句應不是什么正經話。
當下和各方告辭,挽住秀氣纖手,引著人往門外馬車方向走。
等嘈雜人聲落在身后,這才低聲問:“剛才想說什么?”
章晗玉也放低了聲音,悄悄問:“人都還跟著我們么?”
凌鳳池道:“這里是大理寺地界,不能隨意走動。”
大理寺官衙不容隨意出入。章晗玉被凌鳳池領去門外坐車,葉宣筳領著眾人往另一個方向去。
“那我就放心了。”章晗玉被領著跨出門檻,不肯走了。
她轉身張開雙臂,翹起唇角:“牽什么手,來抱。”
“章家翻案全程,凌相出力甚巨。晗玉剛出牢獄,什么也沒帶出來,無以未報,只能以身相許,凌相喜歡車里還是回家?都隨你。”
凌鳳池:……
后方砰地一聲響,不知踢到了什么,一個腳步聲踉蹌奔遠了。
凌鳳池沉默了片刻,道:“長泰跟著我們。”
章晗玉:“啊……我說玩笑話。車里當然不可能。”
跟隨護衛的凌長泰被冷不丁入耳的虎狼之詞嚇得倒退出去十丈,人影都瞧不見了。
門外的馬車倒是近在咫尺,章晗玉果然被抱上了車。
等凌長泰磨磨蹭蹭地從十幾丈外走回來,厚實車簾布垂下,看不清里頭的動靜,也聽不到里頭的聲響。
趕車的凌家護衛蹲在墻角等了又等,始終等不到阿郎吩咐啟程,詫異地問凌長泰,“頭兒,還要等嗎?”
凌長泰擺擺手,遠遠地蹲去另一邊墻下。
阿郎跟主母久別重逢,沒有吩咐,啟什么程?等!
*
車里光線昏暗。四處都拉下厚重擋風的布簾子。
在近處看不清面容,只能感知到彼此淺而急促的呼吸。擁抱溫暖,起初帶著安撫的意味,漸漸越抱越緊,越來越熱烈。
章晗玉閉著眼,蒙眼擋光的黑布至今還裹在臉上。唇角閃過濡濕水光,被親得發不出聲音,只泄露出本能的細碎聲響,在狹窄車廂里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