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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二叔見了大侄兒臉上這點笑意,精神一振,當即趁熱打鐵,替張玉求情。
“這次捕獲了俞、馬二門神之一的俞奉。鳳池,你立下大功,可以風光回京了。至于張玉,他不過是個小小的繡衣郎,又助力老夫頗多,何必為難于他?高抬貴手啊——”
章晗玉聽到一半就感覺不對,咳了聲,試圖打斷凌二叔的求情。
“府君盛情,不勝感激!府君頭一次來晚生的家宅罷?晚生帶府君四處走走,觀賞瀑布山景。“
又大聲招呼小舅子“應金春”,殺只雞招待貴客。
不等把凌二叔從庭院支走,凌鳳池瞥來一眼,對上一本正經自稱“晚生”的章晗玉。
目光在她身上頓了頓,只差掛上兩個字:“頑皮”。
“二叔父誤會了。侄兒怎會為難于她?”
章晗玉越聽話頭越不對,拉著凌二叔就往院外走。
奈何這山院占地太大,庭院走百來步都摸不到院門。她離院門還遠,風中已經傳來凌鳳池的平靜話語:
“京城和巴蜀相隔千里,侄兒四月成婚當日,不能請二叔父前來觀禮,遺憾至今。好在今日終于能夠攜婦拜見。
二叔父,她便是晗玉,侄兒娶的新婦。”
章晗玉沒能跑脫,在靜可落針的庭院里無奈轉回身來,正對上凌二叔劇烈震顫的瞳孔,合不攏的嘴……
兩家既然沒能順利合離,婚姻紅線未斷,遲早有這一遭。
想到這里她就心平氣和下來,索性換了稱呼,客客氣氣道:“兩家尚未合離,府君自然還是晗玉的二叔父。”
凌鳳池道:“晗玉性情跳脫了些。侄兒這次入巴蜀,便是為她而來。二叔父不必多心。”
凌二叔在風中凌亂……
發僵的舌頭半天才捋直,勉強回應了侄兒媳婦這聲“二叔父”。
大侄兒媳婦,性情是跳脫了些。
女扮男裝,從京城一路跑來巴蜀,捏了個假身份,把自己哄騙得找不著北!
才應下“二叔父”,勉強接受張先生忽地變作個女郎,成了自己侄兒媳婦的事實……
凌二叔的眼神忽地又發了直。
他猛想起,自己遞呈上去朝廷的合離奏表,似乎就是侄兒媳婦起草撰寫的??
自己十分滿意,原樣呈交朝廷,還跟夫人稱贊張玉的文采了得,一個字都不必添改……
“鳳池,侄兒媳婦,你們都從京城來巴蜀,好,好。”凌二叔艱難地說了兩聲好。
想起侄兒媳婦親手遞交給自己,又經自己的手送去京城的那封合離奏表,再看看追來巴蜀、顯然不同意合離的大侄兒……
笑容隱約發苦。
“如今你們夫婦在巴蜀郡再相逢,你們、你們還合離嗎?”
還合離嗎?
凌鳳池直截了當道:“不合離。”
章晗玉笑而不語。
當天送走凌二叔,凌鳳池也短暫下山,去府城驗明重犯,抓捕到的是不是俞奉本尊。凌長泰跟去了。
惜羅趁著留家的凌家護衛數目不多,悄悄問了句:“主家,你怎么想的。到底打算跟凌家合離到底,還是隨他回京啊?”
章晗玉對著山頭瀑布出神。
自從“張玉”的身份揭開,以尚未合離的凌家媳婦身份拜會了凌二叔,她也一直在想。
凌鳳池留在山院這些日子對她坦誠,隔閡消弭,兩人間顯出罕見的溫情。
她倒不怕回京繼續被關著了。
然而……
“惜羅,說說看。”
章晗玉幽幽地道:“我帶著你們從京城出奔,千里迢迢來巴蜀,改頭換面轉一大圈。如果又隨他回京,繼續做起凌家婦,一切回到原處……”
“你說,我當初為什么要跑呢?”
直擊心頭的尖銳提問,叫惜羅從傍晚到入夜都苦苦思索,在床上翻來覆去。
還是章晗玉起身坐去床邊,看著惜羅入睡。
做回凌家婦,當然做不成章氏女。
做回凌家婦,雖說夫婿心底藏著多年愛慕,當面說開了,回京對她會比從前更好些。
但凡事都有兩面。為了這份說開的愛慕,回去就要給凌家生育兒女了。
那時,一個兩個年幼孩兒拖拽著,還怎么謀算將來?還怎么陪伴小天子?
之前設想的一番打算,躲避風頭回京,和皇家重新搭上線,如何地接近小天子,如何地重振章家門楣,耐心陪伴小天子長大,給章家人平反……顯然又不成了。
這番打算其實也不是她期待的前路。
但怎么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