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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宴的眾同僚卻渾然不覺跳舞的小女郎太瘦,只覺得身段纖弱如柳,腰細膚白,掌上舞曼妙動人。
尚未及笄的小女郎,一曲舞罷,氣喘吁吁地下場敬酒。在座同僚顧忌著顏面身份,手腳倒還干凈,只嘴上調笑幾句,哄小女郎喝酒。
敬酒到章晗玉面前,她看看小女郎滿頭的細汗,近處看更顯得大得嚇人的眼睛,也舉杯做出哄酒的模樣,遞了塊甜點過去,悄聲問了句:“餓不餓,吃塊糕。”
原本嬌笑連連的小女郎瞬間變了臉,一口咬住甜糕,三兩下囫圇吞下肚去。
“我手指頭都被她咬著了。”
回想起初見面,章晗玉感慨說:“對所有人都甜甜地笑,我給了她一塊糕,她反倒嚎啕大哭。哭得驚動了老鴇,喊人把她拖出去。當時我想壞事了,這小女郎怕是要挨罰。”
凌鳳池側耳聽著。
阮氏姐弟如何進的章家,這段故事流傳甚廣,他其實早聽過的。
但口耳相傳的流言,經過無數人的添油加醋,變成姐弟共侍一主的香艷段子,真實的故事本身,反倒被埋藏在香艷話題之下,無人在意。
真實的故事,既不香艷,又不旖旎。
“見到他們姐弟第二面,驚春剛殺了個人,提著血淋淋的刀上來,險些把我也一刀砍了。”
章晗玉笑指惜羅,“還好她還認得我。刀下留人。”
提起阿弟殺人的往事,惜羅明顯有些不安。
用飯的動作都停下了,捧著碗輕聲道:“阿弟殺的那人……”
章晗玉打斷道,“先說說驚春第一次動手罷。”
驚春第一次動手才十五歲。殺得是買了他們姐弟的買家,京城有名的大商賈。
“我們被倒賣了那么多次,所有買家里頭,阿弟只殺了這一個。阿弟恨他。”
“死的商賈有點名頭,專門在大江南北搜尋稀罕物件和美人,運來京城販賣。跟京城幾家大姓有來往。”
章晗玉接口道:“該死之人,死后還給驚春找麻煩。”
驚春身上背的通緝令,就是一刀斬殺了那商賈,頭一次殺人,痕跡沒抹除干凈,被大理寺立案追捕。追的姐弟倆無處可去,幾乎要上山落草為寇。
貴客用飯的動作停下了。
章晗玉看在眼里,慢悠悠又夾一筷子筍,遞去貴客碗里。
“是不是在想著,殺人償命?尋仇不可動私刑?繼續用飯,在座的都是家人,聽聽家人的底細。”
那商賈在京兆有個獸苑,前幾年頗為出名。
獸苑養著虎豹熊獅雕等稀罕猛獸,投喂生食,猛獸撲食,供貴人觀賞玩樂。
但給猛獸喂食是個危險差事,每年都有仆從被咬死,開高價也聘不到人手。
商賈靈機一動,從自家采買的人口里,挑選出性情桀驁難馴的,關去獸苑,以獸苑仆從的名義,逼迫他們給猛獸喂食。
如此,既不用出高價聘人手,又可以把“關去獸苑”作為威脅,要挾其他少年少女乖乖聽話。
“驚春喂了三年的猛獸。”
“和他一起被關去獸苑,被迫給猛獸投喂生肉的少年,每年都死幾個。新面孔來來去去,三年下來,還活著的只剩他一個。”
“獸苑主人起先只當他是個死人。等驚春漸漸長大,獸苑主人意外發現,有貴人游玩獸苑,點名要看驚春投喂猛獸。”
驚春成了獸苑的活招牌。
每當他被猛獸襲擊,血淋淋地攀爬逃出獸苑,亦或是兇猛反擊,和猛獸扭打成一團,滿身鮮血地走出獸苑,圍觀貴人興奮地漫天潑灑賞錢,金銀玉不要錢似地砸下來。
與猛獸搏斗活下來的少年,身價百倍地往上翻,獸苑主人賺的盆滿缽滿。
開始專門有人訓練驚春拳腳,指望他這個活招牌多活兩年,給主人多賺幾年錢。
頭戴幕籬的貴客靜了片刻,放下筷子,提筆就要書寫。
章晗玉搖搖頭,按住貴客的手背。
“什么都不必寫。都過去了。驚春自己報了仇。”
獸苑主人雖然只有一個,來往“供貨”的商賈可不少。
這些源源不斷地給獸苑主人“供貨”的商賈,來自大江南北。驚春見過幾個,短暫關在獸苑的少年們生前指認出幾個。
驚春逃出去后,一刀殺了獸苑主人,領著阿姐四處藏身奔逃。
一邊奔逃,一邊按名錄尋找“供貨”商賈,看到一個殺一個。
“連殺三人。鴛鴦大盜的名聲,就是這半年內傳出去的。”
章晗玉轉頭問惜羅,“你們當時怎么想的。才及笄的小女郎,瘦得一把骨頭,怎么想到色相引人上鉤的招數?跟貴客說說看。”
惜羅腳趾頭都扣地了……
腦袋幾乎埋進碗里,羞窘得死活不肯細說,吭哧吭哧道:“從小沒人教我這樣不對……主家,別問了。再不做了。”
凌鳳池停了筷,自己倒一杯酒,慢慢喝下。
不必細說,也能還原當時的情況。
自小在花樓跳舞的小女郎,耳濡目染只有賣笑謀生的手段。阿弟要報仇,她本能地以色相引仇人入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