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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羅小聲說:“其實引來了五個……有兩個也覺得我太小太瘦,全身只有骨架子,沒動手動腳,放我走了。我們沒殺那兩個。”
章晗玉還要問,惜羅捂著臉起身,生若蚊蚋道了聲:“我去廚房盛湯……”急匆匆跑遠。
山風刮過庭院,章晗玉也悠悠地喝了一杯酒。
“要不然怎么說,我跟馬匡不是一路人呢。馬匡那混球,告知我有風雅樂事,一本正經下帖邀我去。我當時年紀小,真當是什么風雅事,樂顛顛地去了……這才撞上他們姐弟。”
四年前的舊事了。那也是個秋天。
所謂“風雅樂事”,原來是包個城郊大宅子,里頭請一群妓子,打扮成大家閨秀模樣,裝模作樣地吟風賞月。
再請來一群自詡風流的浪蕩兒郎,進門戴儺戲面具,扮做歷代王公大臣,院門一關,光天化日胡天胡地。
馬匡那賊閹貨,男人物件沒了,心里還想做男人,在宅子里四處觀賞活春宮,不亦樂乎。
章晗玉一腳踏進去就被驚到了,院門緊閉,跑都無處跑……
好在一群浪蕩兒里頭混進一個商賈,居然在滿院子春宮圖景里四處轉悠找貴人做生意。
章晗玉趕緊扯著這位去談生意。
談到一半談不攏,商賈是賣人的,章晗玉不想買。商賈不死心,提起手上有一對雙生姐弟的絕頂好貨,現在就在院子里,領來給貴人看看?
想起這幾乎丟了命的第二次見面,章晗玉印象至今深刻。
“別笑話我。雙生姐弟四個字,被我聽進耳里了。我還當真起了買下的心思,讓商賈把人領來看看。”
結果倒好,驚春一刀宰了那商賈,殺氣騰騰提著滴血的刀走近,想給她補一刀。把她給嚇的……
好在惜羅認出了人。
“酒宴隨手遞的一塊甜糕,隔幾個月救我一命,順帶還撿回姐弟倆。”
當日費盡了唇舌,好說歹說,才讓姐弟倆同意跟她回家去。馬匡宅子里的命案,當然讓馬匡自己想辦法填平,她可不認。
“馬匡從此恨上我了。”
章晗玉悠悠地喝了第二杯酒,“馬匡插了手,這樁命案被打上閹黨記號。過兩年我手上有了權,再想給阮氏姐弟翻案,遞了幾次話給大理寺那邊,都被葉二郎壓下去,還冷嘲熱諷的。我也沒法子。”
沙沙樹葉響動聲里,更顯得庭院寂靜。
章晗玉看看四周,惜羅跑遠了,只剩對坐用朝食的自己和貴客。她抬手把對面幕籬又摘下,笑喊了聲凌相。
“章家人的故事,聽得滿意否?”
阮氏姐弟的經歷,凌鳳池確實聽得差不多了。
他深深地看一眼對面笑意盈盈的動人面容,當即提筆寫信,調派親衛快馬回京,調閱阮氏姐弟相關幾卷人命大案的卷宗。
筆下書寫的同時,心里閃動的,卻是章晗玉無意中隨口而出的一句話。
“雙生姐弟四個字,被我聽進耳里了。”
章晗玉自己也是雙生子。
章家出事之前,她有個雙生的弟弟。入朝堂這幾年,頂替的便是她弟弟的身份。
不出意外的話,她的雙生兄弟應早已過世了。
心弦隱約觸動,心音嗡鳴。
對面這張終日言笑晏晏的仿佛暖日春花的面容之下,有些年代久遠、藏得極深的部分,終于被他碰觸到了一小塊。
家人。
第89章
同胞雙生的阮氏姐弟,被她救下,被她供養,追隨于她。
她日日對著阮氏雙生姐弟,心里是否升起些欣慰,仿佛自己的雙生弟弟還在人世,也像阮氏姐弟這般和她相依為命,互為家人?
心中沉吟時,指腹不自覺地搭在紙條上。反復摩挲他自己寫下的【家人】二字。
章晗玉看在眼里,又搶過紙條揉吧揉吧,扔去水里。
“寫公文信知道用右手了。寫給我的字故意用左手,一筆丑字扎我的眼睛。”
她嫌棄道:”用隸書重新寫一遍,好好地寫。”
凌鳳池:……
依舊以隸書端正寫了【家人】二字。
章晗玉看得滿意,把第二張字紙收入袖中。
“看在一筆好字的份上,再跟凌相說兩句家人于我之意義。”
秋風里悠悠地回蕩她的嗓音:“我把他們姐弟帶入章家,差不多是四年前。四年前的秋日……當時我日日怎么過的,還有印象么?”
凌鳳池沉思起來。
四年前的秋日。庚辰年秋。
彼時,小天子四歲。她人在東宮,任職東宮舍人一年有余。小天子依賴她。
他自己也在東宮,任職太子少傅剛滿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