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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客想要加菜?寫在紙上無妨。只要廚房有的食材,晚生盡力籌辦。”
把貴客點的菜單交給林兄弟手里,讓他們自己想法子去。
紗帳后的貴客不接筆墨,擺擺手,示意不用麻煩。
章晗玉繼續殷勤地往紗帳后塞。不麻煩,反正是你自己的護衛做……
兩邊正隔著一道紗帳無聲推拒時,忽地有風從西窗刮來,卷起旋兒刮起紗帳,帳后端坐的男子身形露出半截。
長筷放置于右手邊,左手按著一張紙箋,海青色的衣擺也被山風刮得飄動不休。
窗外的晚霞光早已消散殆盡,光線黯淡的屋里沒有點燈,青帳后黑魆魆的,貴客在黑暗里隱約露出一點眉眼輪廓,章晗玉猝不及防,目光剛剛撞上便急忙轉開。
貴客那雙眼瞧著有點像鳳眼、但天生丹鳳眼的人多如牛毛,她沒看清!
別對她動殺心!
山風陣陣,紗簾被吹起片刻又晃悠悠地又落下。
屋里一片寂靜。紗簾兩邊的人一站一坐,誰也沒開口。
坐著的那位沒開口因為他啞;章晗玉也不開口,因為她覺得貴客隱在暗處的眉眼輪廓熟悉,雖然驚鴻一瞥,撞上的只有那雙鳳眼,但強烈的熟悉感覺……
院門外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似乎是某個和她應答過的護衛的嗓音,高聲喊:“阿郎,不好了!”
“頭兒在廚房燒水時,和那阮驚春打起來了!”
聽到明明白白的“阮驚春”三個字,章晗玉一驚,連屋里陷入凝滯的局面都顧不上了,唰地轉頭,望向屋外!
惜羅和驚春在巴蜀郡用的都是化名,既不姓“阮”,又不叫“驚春”。
神秘貴客身邊的護衛,為什么能一口道破驚春的本名!
剎那間,心思如閃電白光劈裂天際。之前眾多被她忽略的古怪巧合,仿佛掉落在草叢中的一顆顆珍珠,灑得滿地都是,來不及撿拾。
護衛口中的頭兒,據說姓林。身形體態酷似凌長泰。
林……凌,凌長泰!
凌長泰和驚春在廚房里打起來,那可太正常了!
酷似凌長泰的領頭護衛當真是凌長泰本人……
那面前這位貴客??
帶幕籬,穿大氅,高個頭。寫字潦草,聲稱啞疾,處處遮掩行跡。
和京城前夫九分像的一雙文人手……
念頭萬千如熔石崩裂,濺灑出滿地火光,其實閃過腦海,也就剎那間的功夫。
屋外那護衛還在高聲喊“阿郎”,庭院里其他驚呆了的護衛忽地有人反應過來,撲過去捂嘴,
“人還沒走呢!在屋里!!”
但“阮驚春”三個字入耳,仿佛一根絲線,把之前種種叢生的疑竇,不確定的猜測,仿佛散落在草間的一顆顆珍珠,唰地一下全串起……
西窗外山風再起,晃悠悠吹過青紗帳,紗帳后的身影再度顯露在風中。
這次無人攔阻,無人轉開視線。
黑魆魆的屋里,章晗玉借著屋外那點微弱的月光,凝神定氣,仔仔細細打量“神秘貴客”的長眉修目,一雙熟悉鳳眼。
氣極反笑,說的就是現在的場面了。
她莞爾招呼:“貴客?”
紗帳后端坐的男子身影動了動。
和她前夫越看越相似的一雙骨節分明的手,解開遮掩身形的大氅系帶,在月光下站起身來,顯露頎長身形。
號稱啞疾、沉默至今的貴客撥開紗帳,在“張玉”面前首次開口,喚道:“晗玉。”
山間夜風不小,紗帳在昏暗室內飄飄搖搖,眼看飄在半空,青帳后的貴客就要掀開帳子走出來——
章晗玉眼疾手快,把帳子一扯,硬生生扯住,擋在兩人中間。
貴客腳步一頓,被攔在紗帳后。
“貴客喊錯了。”章晗玉現在的笑容,真切地詮釋了“皮笑肉不笑”五個字。
嘴角上揚,勾起一個略帶嘲諷的微笑。笑容壓根沒進眼底,眼光如飛刀,刀光四射。
“這張家山院當中,哪有叫晗玉的?晚生張玉。”
轉身走出庭院外,跟驚呆了的護衛們客客氣氣道:
“貴家林頭兒在廚房燒水,可是跟我那小舅子打起來了?幾位也喊錯名字了。我那小舅子姓應,應金春。”
凌氏護衛:……
主母說什么,就是什么。阮驚春改名應金春,就叫應金春!
眾護衛的表情都有點發懵,不清楚屋里發生什么情況。他們偽裝的身份被扒掉了還是沒掉,主母是在嘲諷他們,還是在警告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