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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鳳池走近時,她正拿手隨意拂去煙灰,眼角揉得發紅,手指尖也灰撲撲的,被人墻攔在外頭。
凌家護院如臨大敵,組成兩層人墻,把主母嚴密地擋在人墻后頭。不讓主母靠近潑滿了菜油的章家傅母。
章晗玉心情不怎么好,嘴里就開始放狠話:“你們不讓我過去,我也弄點油潑自己身上——”
凌鳳池走過面前,凌厲地盯一眼,章晗玉即刻改口:“說說而已,別當真。趕緊把傅母帶走?!?
凌鳳池取來浸濕的帕子,擦干凈她沾染了灰的眼角,又把食指、中指灰撲撲的手指尖挨個擦干凈。
同時吩咐下去:“不必救火,帶走傅母?!?
身上滴滴答答滾落著菜油的傅母被強行帶離火場。
火勢已不可阻擋,整個佛堂,連帶著背后的秘密小院,小院存儲的木架、上百卷軸,在熊熊大火中燃燒殆盡。
章晗玉松了口氣,一句客氣道謝的話滾在唇齒間,還沒來得及出口,手腕被強硬握住了。
掙了幾下掙脫不開,就這么被握著手腕帶出門去,直到兩人進馬車也沒松開。
這個難以形容的初夏日,開始于清清靜靜的凌家婚院,結束于大火黑煙滾滾的章家佛堂。
去凌府的備了一輛車,回程備了兩輛。
第二輛車里塞了傅母。
兩輛車停在凌家大門前,章晗玉當先走進大門,手腕還被凌鳳池緊握住,后頭跟著面無表情淋了半身油的傅母。
進門時,她回身看了眼傅母,忙里得空,居然還有心思說笑。
“折騰一大圈,也算把傅母接來了。不知在凌家后院,她老人家能不能安心頤養天年?”
凌鳳池的眉眼神色看不出情緒。
在門邊吩咐下去。
“章家傅母安排入后院看管。”
“主母回去之后,婚院禁出入。”
他步子大,章晗玉走到半途就追不上,追著小跑了一路,喘著氣商量,“慢些?!?
“慢些慢些。裙擺窄,步子快了走不穩當……啊?!闭f著腳下就絆了一下。
凌鳳池扶著腰把她撈起。
章晗玉腳下站穩的同時,心思急轉了好幾圈。
今天為了救驚春,當面把人得罪狠了。
【我和凌相以后不死不休……】嘖,傷筋動骨的言語,輕易不能說啊。
狠話當面放了,對方也聽進耳,果然放過了驚春。
既然她得了好處,嘴上說幾句軟化,想辦法轉圜回來三分也是好的。
連帶傅母被救下的事,她打算甜言蜜語地道謝,天花亂墜地哄。
哄他多說幾句,把心里積的火氣散出來。
如果實在言語不能夠,那就只能把人往床上帶,挨幾次肉刑清賬了……
甜言蜜語她擅長。更擅長的是甜言蜜語里摻馬屁。她干爹那種老奸巨猾的精明人都抵不住。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她開口就來:“今日章家種種,凌……夫君的心意忍讓,我都看在眼里。嘴上不說,心中豈不知?傅母也不知如何想的,險些焚了她自己!回頭我罵她去??傊?,今日化險為夷,傅母安然無恙,還要多謝夫君,在危難時決斷得力——”
這番甜言蜜語加馬屁還沒拍完,被凌鳳池開口直接打斷。
“阮家姐弟是章家人,傅母也是章家人。只我不是章家人?”
聲調聽著冷冽,比平日低下去不少,仿佛山間秋冬時節覆蓋了厚厚一層冰雪的寒潭水。
章晗玉試著輕輕抽手腕,被攥得更緊。這就來算賬了?
她停下掙動,任由他攥著自己,語氣反倒更輕快,仿佛閑聊般地談起。
“你又跟我計較。渤海凌氏的門楣,京兆章家拍馬也趕不上。你當然不是章家人,我們章家主仆,如今都是你凌家人了?!?
凌鳳池握著她的手腕往前走,腳步還是大,人走在前頭半步,不回頭地道:“言辭敷衍,一個字也不真。”
頓了頓,聲線帶出忍耐:“只有你章家人,才是你的家人。凌家人從來不是?!?
章晗玉張了張嘴,又閉上??取?
怎么說呢。
心思重的人察覺敏銳。這位凌相犀利起來,往往一語中的,沒得反駁。
章晗玉被牽著往前走,去哪里她也沒留意,反正不是婚院就是醞光院,凌家關她也就那幾處地方。
她心想,廢話,你們凌家人當然不是章家人。
凌家長輩人不錯,兩位小姑都心地良善,凌家六郎對她更是沒話說。她倒是愿意接納凌家人,但凌家人可從來沒接納過章家人。
就說你凌相,哪怕私下里多問一句,驚春為什么會一刀殺了曲雄,其中可有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