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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主屋時,他心里默想,也不知屋里聽到他來,會不會把他拒之門外。
屋門虛掩著,并未反閂。
主仆都不在屋里,隔壁水房響起斷續(xù)的水聲。
凌鳳池默不作聲地走進屋里,她當(dāng)然是要洗沐的。
瞧著性子懶散的人,卻愛潔凈,每次事后無論多困倦,都要撐著困意去水房洗沐,帶一身干干凈凈的水汽回來。
潮濕水汽,混合她身上淺淡的香息,摻雜成一股只屬于夜間的誘人的氣息,有點像甜甜的梔子香氣,卻遠沒有真正的梔子花香那么濃烈。
有時候他回來得晚,夜里不做什么,只抱著酣甜沉睡中柔軟的身軀,誘人的淡香籠罩在鼻尖,便是令他沉醉的溫柔鄉(xiāng)。
如今,卻不知,這片令他依戀的溫柔鄉(xiāng)還在否……
水房里嘩啦啦的水聲安靜下去。
她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傳出,語氣聽來倒還和緩鎮(zhèn)定,不像他想象中崩潰哭泣的模樣。
“水不能再添了。藥瓶附的醫(yī)囑說道:水過多,藥力會散。”
惜羅氣鼓鼓地道:“水太少怎么洗干凈。要不然,水里再添一丸?”
章晗玉道:“本來就沒剩幾丸。全恩下次送藥來也不知幾時,省著點用。”
凌鳳池的目光驟然轉(zhuǎn)向水房。
藥瓶?水中添加一丸?全恩送藥?
婚院的事,他不論大小皆親自過問。她身體康健,除了進一些滋補藥膳,并未曾服任何藥。
婚院里身體康健的主母,繞過凌家人,繞過他,偷偷從宮里弄來使用的藥,摻入水中化開起效…………
電光火石間閃過腦海的念頭,幾乎是下意識的。
她曾和惜羅關(guān)門秘密商議過,關(guān)于要不要孩兒的議題,他原以為她擱置了。
如今想來……
凌鳳池本能地視線轉(zhuǎn)向床頭板。
他曾有幾次突然進門,撞見她拉下紗帳,在帳子里窸窸窣窣地做事。落在他眼里,她瞞著不說,他亦不曾捅破。
向來清明的神志,此刻由于缺眠少覺和整日過度思慮,一陣陣的輕微暈眩,有點像酒醉后的微醺狀態(tài)。
他的腳步仿佛自己有意識般,直接幾步走去床邊,撩開紗帳,掀開瓷枕和幾層被褥,往床板下伸手探去。
床板縫里塞了不少書。她似乎很喜歡往床板下塞書。他避開書冊,細細搜尋。
觸手冰涼的長頸小瓷瓶,果然也壓在床板縫下,就藏在層疊摞起的書卷當(dāng)中,不留意便會疏忽過去。被他反復(fù)搜尋第三次時尋獲,握在手里取出。
搜尋到了想要之物,凌鳳池臉上連表情也失去了。
站在床邊,指尖微微用力便拔開瓶塞,倒出里頭所有的藥丸。
剩下的藥丸確實不多。
三丸黑色圓潤的小藥丸,靜靜地躺在掌心。
半刻鐘后,水房反閂的木門打開。惜羅嘀嘀咕咕地出來拿藥。
“主家聽我的,多拿一丸藥!子嗣事大,多費一丸藥,總好過懷上了。”
掀開床褥,在床板縫里費勁地摸索了半日,指尖好容易才勾著出小瓷瓶,心里嘀咕著,今天怎么藏這么深,險些摸不到……
她拔開瓶塞,數(shù)了數(shù)剩下的最后三丸,留下一枚,把瓶塞又塞回去。
“主家別起身,來了。”
章晗玉趴在熱騰騰的浴桶里,閉目道:“嗯。”
她那位好義父蹲了大獄,還不知如何地攀咬她。被牽連入獄倒不見得,但一輪輪地過堂問供肯定少不了了。
不小心在這個節(jié)骨眼懷上了,捧著大肚子一步三顫地過堂……堂上堂下都是熟人……
腦海里飄過那場面,可怕得很。
水房里又響起了嘩嘩的水聲。
趕緊洗干凈點,最近倆月千萬別懷上。
——
婚院從早到晚清凈無事,只剩貓狗鬧騰。
惜羅出去問了幾次,答案千篇一律:阿郎不在家。
阿郎忙于公務(wù),自從前幾日離家,已經(jīng)三四日不曾回返了。換洗衣袍都送去官署值房。
章晗玉聽完“嗯”了聲。
清賬越狠,間隔越久。果然又不來了。
翻了翻冊子記錄,最后一次記錄在六天前,端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