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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春瀟想到這里,手里裹粽線的動作不知不覺停下,試探著開口。
“長嫂,長兄昨晚回家——”
“糯米漏了。”章晗玉不咸不淡地打斷他,“仔細看你手上的線。”
“……”凌春瀟閉嘴,低頭裹線。
長兄兩個字,還是不能在長嫂面前提……
相比于察覺幾分不對的凌春瀟,避開不談的珺娘,云娘年紀最小,說話可直爽多了。
她邊裹粽子邊道:“長嫂,長兄把你拘在婚院,你跟他鬧呀!”
“我阿娘前兩日還跟我說,哪有這樣新婚的。再不和的夫妻,起初也有三兩個月蜜里調油的日子。長嫂四月初五嫁入凌家,今日五月初四,滿打滿算才一個月,長兄又開始早出晚歸,過和尚般的日子了——”
珺娘輕聲道:“云娘,慎言。”
云娘果然聽話放輕了聲音,悄悄繼續道,“我娘的原話,我有什么不能說的?”
三叔母跟自家女兒關起門來的原話還不止這些。
云娘今年也及笄了,眼看要開始議親,三叔母跟女兒透了兩句貼心話。
才新婚的小夫妻,關起門來能有什么大事?
無非是你一言我一語,話趕著話,頂上了。
雙方互相不了解性情,一方委屈了另一方,通常是夫婿委屈了新婦。
新婦能忍,事就過了。
新婦不能忍……兩邊豈不是又頂上了。
“我阿娘的意思,長嫂該忍讓些。但我覺得,才新婚就拘在院子里禁足了,還如何忍,該鬧!”
云娘邊往粽葉里灌糯米,嘴里說著:“等長兄回來,長嫂留他一宿,再跟他鬧一鬧。長兄不是不聽勸的人,說到他理虧,他自然就同意解開禁足了……”
話沒說完便停下,云娘奇怪道:“你們做什么都看我?”
珺娘、六郎兩個,齊齊瞠目瞪她。
章晗玉神色似笑非笑,復述一遍云娘的原話。
“我留他一宿,再跟他鬧一鬧?小云娘,這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還是三叔母的原話?”
“我娘說的原話,怎么了?”
其實是三叔母和凌三叔關起門說的話,被云娘聽到兩句。
云娘自己也覺得阿娘的話很有道理:”長兄白天都不在家。不趁晚上留長兄一宿,怎么跟他鬧?”
章晗玉放下粽葉,洗干凈手,抬手敲了下云娘的腦袋瓜子。
“年紀小,少摻和大人的事。”
珺娘羞窘得耳朵尖都紅了,頭也不抬,裝作專心地包粽子。
六郎咳了聲,視線游移,心里暗想,三叔母說得其實有道理。新婚夫妻么……
他出仕幾個月,自認早不是一張白紙,人情葷素都略通一些。
聽幾個成婚的同僚私下調侃,夫妻間定期敦倫,重要的很。但凡離心的夫妻,都是從分院別居開始的。
長兄心里還是關愛長嫂的,只是人不肯進婚院。
兩邊面都見不著,哪怕長嫂原本只有三分火氣,日日積累,豈不是變成七八分的怒火?
如果能想法子讓長兄入得婚院,如三叔母所說的,留一宿,鬧一鬧,把心頭淤積說開了……
長嫂不必想方設法地逃離,也就不會激怒長兄,把人大費周章地抓捕回來,眼看著越來越僵……
耳邊又傳來章晗玉輕柔動聽的嗓音,“小六郎,想什么呢?糯米又漏了。”
“……”凌春瀟飛快地扎線。
手指縫里漏下去的不止糯米,還摻雜五花肉丁,奶狗循著氣味奔過來,一口叼在嘴里,尾巴狂搖。
小奶狗長大了一截,眼看著有三分像從前鄉縣家里養的那只,看人的眼睛也是黑葡萄般、水汪汪的。
章晗玉憐惜地摸摸小奶狗,又扔一塊五花肉給它。
凌春瀟心里一動,指著小奶狗,替長兄說起好話。
“長嫂也知道,我們家向來不養狗。京城大族哪家沒有蓄養幾只獵犬看門犬?進門犬吠一片。只有我們凌家,前院清清靜靜的。長兄為了長嫂破例,在婚院里重新養起狗,實屬難得。”
章晗玉覺得他小題大做。為凌鳳池說好話也得找個好由頭。
不就是養條狗?說得仿佛多大的事一樣。
她隨口漫應:“聽說你們過世的父親愛清凈,不喜活物的緣故?但你父親都過世八年了,你長兄受得了吵,院子里養只狗也沒什么。”
凌春瀟居然急眼了。“不是!沒這么簡單!”
章晗玉有些驚訝,凌春瀟為了往下說家里養狗的事,起身嚴肅地清了場。
不止惜羅,連凌家兩位小姑都被請走,庭院里清凈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