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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春瀟坐回來繼續(xù)道:“長嫂不知,狗在凌家,是個忌諱。我聽家里老仆偷偷提起,凌家從前其實也蓄養(yǎng)了十幾只獵犬,曾經(jīng)還有個犬舍。”
章晗玉上上下下地打量小六郎難得的嚴肅表情。
“后來怎么了?狗吃人了?人吃狗了?天狗食日了?”
凌春瀟的表情繃不住,裂開一瞬。“正經(jīng)說話呢,長嫂!”
“狗在凌家是個忌諱。”章晗玉漫應:“聽著呢,繼續(xù)說。”
凌春瀟神色黯淡了幾分:“父親一心想要個虎子。”
第61章
十二生肖,人人有屬相。凌父身為大族嫡長子,家中對他期待殷切,他自己年輕時也頗為自負。
然而,仕途不順,門楣難興。渤海凌氏交給他手里,眼看著一年不如一年。
凌父年輕時,曾特意入山尋訪一名京畿有名的真人,算出:
他命中自帶紫袍貴氣,惜乎被屬相壓住了。
祖父數(shù)虎,父親屬狗,豈不是“虎父犬子”?這是生來的命格,無法化解。
凌父郁郁不樂,當場便欲下山去,那真人喊住他,額外指點了兩句。
雖然無化解之道,但有破解之策。
想破解“虎父犬子”的命格,重新振興家族門楣,最好的辦法,便是生出一個虎子。
“我聽家里的老仆說過,阿父當場贈給那真人千金,回來便四處求醫(yī),一心想要個虎子。”
章晗玉似笑非笑,心想,這才叫人在山中坐,元寶進山來。
動動嘴皮子,半日不到,騙了大傻子一千金。裝神弄鬼的生意真好做啊,她也想做。
等等……她心念一轉,算了算。
凌鳳池還當真是虎年的。
“你家長兄果然生在虎年,你阿父該高興才對?怎么反而撲殺了滿院的狗呢。”
凌春瀟嘆了口氣。
他湊近過來,小聲道:“我聽家里老仆說……長兄是催生的。”
母親自然知道父親對嫡長子的看重,對凌氏虎子的期待。
四處求神拜佛,終于趕在虎年,如愿一舉懷胎。
這一胎承載了父親無盡的期待。
這一胎也承載了母親對嫡子的殷切盼望。
懷胎的喜悅持續(xù)到臘月……眼看虎年就要過去,馬上就是兔年,腹中孩兒遲遲不發(fā)動……
具體如何情況,凌春瀟自己也不清楚。
家里人瞞著他們小輩。他只隱約聽到兩個老仆慨嘆著提起幾句。說起當年的事,都是猜測,并無實證。
“總之,長兄生在虎年臘月二十九,除夕前夜。
據(jù)說生下來哭聲微弱,瞧著不像足月兒那般健壯。”
凌父在一舉得男的短暫狂喜過后,對著瘦弱安靜的嫡長子,漸漸起了疑心。
他懷疑這孩兒根本不是真正的虎子。
而是催生出來的,不足月的假虎子。
盼望已久的的嫡長子,還未知其心性便先帶不吉陰影,對于一心振興門楣的父親來說,無異于當頭一棒。
父親極為不悅,和母親屢屢爭吵。這孩兒是個假虎子!你們這些婦人,背地里到底弄了些什么見不得人的藥湯,欺騙于我,使手段催生了他!
“聽說母親眼睛不大好,年紀輕輕就做不得針線……”
凌春瀟嘆氣說:“我不記得她。但家里老仆們都說,母親生長兄坐月子那陣哭得太多了。”
凌家備受質疑的虎子,在父親挑剔的視線里逐漸長大。
性子隨了母親,溫和,體貼,安靜,細致,喜愛活物。
卻和父親想象中的,能夠扛起家族門楣的英雄兒郎的氣質,完全不同。
父親仕途始終不順,不得父親喜愛的長子,自然經(jīng)常遭受責罰。心疼兒子的母親,委屈夾雜憤怒,免不了和夫婿對峙。
“不知哪次爭執(zhí)當中,母親和父親徹底鬧翻了。”
具體的凌春瀟也不知道內情,只聽老仆含含糊糊地說,似乎還是和那句“虎父犬子”的箴言相關,夫人情急之下失了言,似乎罵了老家主,凌氏家門不振,與其責罰小小的孩兒,為何不責罰自己?
孩兒無論生肖品性都是真正的虎子,他這父親才是“無用犬子”。
凌家原本也同其他高門大戶一般,前院養(yǎng)十幾只護院狗,獵園養(yǎng)七八只獵犬。
那句失言的‘無用犬子’引得凌家家主暴怒。
“狗徹底犯了父親的忌諱,家中養(yǎng)的狗全被撲殺,我自己從未見過狗舍……”說到這里,凌春瀟小心地挪腳,避開小奶狗嗚嗚吃肉瘋狂亂搖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