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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書郎去大理寺投案自首,她以什么罪名自首?”
葉宣筳恍然拍了下腦門:“竟忘了與你詳說。好個章晗玉,她原來并非章家兒郎,卻是章家之女!她膽大包天,在眾人眼皮子底下瞞天過海,竟以女郎之身,頂替她兄弟的身份入朝為官。這么多年,我等竟毫無察覺啊。”
葉宣筳摩拳擦掌。
章晗玉為閹黨做事,跟大理寺矛盾重重,跟他本人結的梁子更大!
自從魯大成被拘押進大理寺獄,身為大理寺少卿的他自己,就被章晗玉給盯上了。
起先,她以言辭吹捧,蓄意接近,設宴邀約。
哎,章晗玉天生一副好皮囊,初見之人常常驚嘆為“當世之衛階”。長得那般矜持清貴的模樣,放下身段哄人誰頂得住?
他就赴約了。
席間言笑晏晏,重金行賄,意圖拉攏他這大理寺少卿……他當然嚴詞拒絕。章晗玉自此翻臉不搭理他。
他惱火起來,也不搭理對方。
沒想到事還未完。之后沒兩天,兩人秘密相約赴宴的事居然被捅出來,鬧得人盡皆知!
那幾日大理寺上下同僚看他的眼神都不對勁。“投靠閹黨”四個字明晃晃掛在頭上……
葉宣筳這才驚覺,原來之前的拉攏是假,想把他拉下馬才是真!
還好多年同窗好友,身為朝廷副相的凌鳳池力保他。
私下里勸誡他謹言慎行,離中書郎遠些。中書郎狡獪,若追上去怒斥糾纏,說不定還會再中一次后續的計中計。
葉宣筳吃了這場悶虧,最近除了去大理寺官衙就回家閉門不出,比和尚還清靜……
今天葉宣筳可算揚眉吐氣了。那章晗玉自己登門大理寺投案自首,落到他手里!嘿……等等。
他后知后覺地回過味來。
這么多天的憋氣心焦,忍氣吞聲過得跟孫子似的,被同僚投以奇異的眼光……他自負才智過人,竟被個年紀比自己還小幾歲的女郎耍弄得團團轉?!
慢著,被耍弄的朝廷命官多著呢。眼前不就有個比他官職還高、才華更勝的?
兩邊明爭暗斗多年,被章晗玉耍弄得也最狠。自從告知消息,就沒聽凌鳳池再說一個字。
瞅瞅身側沉默不語的人影,葉宣筳的滿腔憤怒神奇地平和了……
他好言勸慰凌鳳池。
“懷淵,你也不知情罷?如今回想起來,我們都被這小女子耍弄在股掌之中,著實可恨??!”
凌鳳池久久地不發言語,手掌中握緊的玉牌又攤開,被他垂眸打量,瑩瑩反光。
門外翻身上馬時,他才道:“我知道。”
葉宣筳:“……???”
直到大理寺衙門前下馬,葉宣筳人還是懵的。
凌鳳池短短的一句“我知道”,把他給震了個三佛出世,五佛升天。
但他總不能去質問好友兼上司,只好揣著滿肚子疑問,火氣直沖閹黨而去了。
“自古沒有女子為官的說法,她中書郎的位子坐不住了。事出意外,閹黨必然陣腳大亂,可以乘勝追擊!”
凌鳳池路上一言不發,直到大理寺門前下馬,他才開口問葉宣筳:“她為何突然投案自首,可有說辭?”
葉宣筳一怔。
早晨大理寺來了這一出驚天大戲,場面亂的很。堂上大理寺眾官員們正亂哄哄地商議如何處置,宮里又掐準時辰來搶人。
“她都自己投案了,管她如何想?”
葉宣筳下馬幾步奔入大理寺衙門,又詫異回身:“懷淵,你還不來?大理寺如今一片混亂,各路人馬都來探聽消息,急需你出面坐鎮,穩住場面!”
凌鳳池撩袍跨過門檻,陽光刺目,他迎光閉了下眼。
“她人在何處?”
“大理寺,慎獨堂。”
——
章晗玉在燈火明亮的大理寺大堂上瞇了一覺。
本該肅穆問話的審訊大堂,今早亂哄哄的,吵成了鴨子塘。
宮里來的人是個熟人,正是她秘密認下的好大兒,全恩。全恩帶來兩名女官,跟隨章晗玉入內室脫衣驗明正身。
進去時穿得一身齊整正朱色官袍,出來時多了一塊白綾布,手掌寬,甚長,整整齊齊疊成一長摞,擱在漆盤里,被女官呈去堂前。
“中書郎貼身取下的布料,算是實證,奴婢等要帶回宮復命的?!?
貼身布料?實證?兩名大理寺審訊官的眼皮子劇烈一跳,目光不由自主轉向堂下的犯官。
章晗玉散漫地坐在地上,仰著頭,打量大堂上方懸掛的黑底長方大匾。
黑底泥金的八分漢隸,氣勢古樸雄渾,筆跡瞧著很有些眼熟,一眼就看出,這幅提字出自凌鳳池的老師,陳相陳之洞的手筆。
提名曰:“慎獨”。
好個“慎獨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