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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聲好氣商量都不能成事,拿刀架脖子逼他發誓?他一個字都不會說。
“餿主意一個接一個的。”章晗玉暢想完了,人回到現實中,擺擺手,把亂出餿主意的姐弟倆統統趕出去書房院子,“讓我清凈清凈。”
窗下小桌上擺著一盤黑白殘局。
她閑來無事,會自己跟自己下棋。今日這盤殘局上,兩條大龍互相搏殺,局勢膠著,勝負未分。
章晗玉拉開棋盤坐下,左手跟右手對弈了兩步。
其實想繼續膠著下去,也不是毫無辦法。
比如說,今日就布置婚堂,廣發婚貼,明日就迎娶了惜羅。
以“娶親“做擋箭牌,可以擋住迫在眉睫的尚公主的難題。
過兩三年,再尋一個嬰兒,暗做一番打算,章家又可以“添丁“了。
但難題只能拖延一時。
她會徹底得罪清川公主。小天子也會疑惑不滿。皇家信重,岌岌可危。
干爹會詰問她,為何拒絕尚主的好事。
惜羅出身不高,迎娶惜羅為章家新婦,傅母肯定不滿意,必然鬧得家宅不寧。
章家新添的嬰兒會長大,遲早有一天,這嬰兒會震驚發現,自己的父親竟然不是個男人……
隱瞞的難題無法解決,只會像山頂滾下的雪球,越滾越大,直到某一天引發全面雪崩。
駙馬人選,【中書郎,章】。
凌鳳池這招精準的陽謀,把她藏在暗處多年、視而不見的無解之難題,毫不留情地揪了出來,攤開在陽光下,不容忽視,不容逃避。
章晗玉注視著棋盤上搏殺的黑白雙龍。
凌鳳池昨夜親自登門,問她:“事到如今,中書郎自愿退了么?“
大餅畫得倒是好看。
什么:“以后家里有難處,與我說。”
什么:“歸而隱之,許你逍遙山林。”
昨晚登門畫了一通大餅,今天還要來。步步緊逼,軟硬兼施,不把她逼退出朝堂不罷休。
她真退了,外有干爹秋后算賬,內有傅母不依不饒。再加上這么多年官場上,她得罪的官員數目,自己都數不清……
無權無勢,倚仗朝堂老對手的鼻息,茍延殘喘。
這種日子,逍遙么?
安靜的書房里,章晗玉喃喃自語:“我只想湊合著把日子過下去。好的賴的,能過就行。”
“現在搞得連湊合過都過不下去……”
棋盤上飛快又落下幾顆黑白棋子,執子的纖長手腕在半空猛地一停,棋子扔回玉盒。
下一刻,靜謐的書房里忽然嘩啦啦一陣大響!滿地都是滾動的棋子。
章晗玉微微冷笑著起身,抬手掀翻了棋盤。
“備馬車入宮,我要求見小天子。”
*
說來也巧,凌鳳池今日也告了假。
凌家三叔夫婦大清早地在自家撞見侄兒,齊齊吃了一驚。
凌鳳池向來勤勉政務,幾乎從不告假,日日早出晚歸。
家里也是他掌事,但白日里通常找不到人,三叔夫婦都習慣了,但凡有重要大事需要侄兒決斷,他們都會在入夜后請人來。
今天猝不及防在大白天見著人,明晃晃地站在陽光下……怪不習慣的。
三叔母關切地問:“鳳池,你病可好了?你可別太勉強自己。”
凌鳳池身上的風寒早好了,今天當然不是因病告假。
“侄兒身體無恙。“他長身立于庭院中央,行禮如儀,人如芝蘭玉樹,聲音清冽如山間冷泉:“有一樁正事和三叔、三叔母商議。”
“侄兒的婚事耽擱多年,近日有了眉目。若事順利,今日便能定下。”
“只等女方點頭后,提親、納采等事宜,侄兒想,還得請家中長輩出面。”
第10章
三叔夫婦又驚又喜。
尤其是凌家三叔,迭聲喊:“好極,鳳池,你終于想開了!三叔早說了,人要往前看吶。”
自家侄兒今年都二十八了!哪家兒郎這么大年歲還未娶妻的?
凌家前任家主,也就是凌鳳池的父親過世時,身上官職只是個正五品諫議大夫。當時,凌家已經兩代未有族人出任三品以上的實權官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