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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該怎么過怎么過。
一晃兩年過去,日子不好不壞,湊合著還能過……他那邊什么意思?
耳邊忽地傳來嘹亮的鳥叫,“布谷——布谷——”
這布谷鳥叫聲在宮里稀罕,章晗玉瞬間醒神回望,果然,宮道邊探出半個腦袋。
正是抄小路追上來的御書房內常侍,全恩。
“中書郎,你瞧見凌相剛才的眼神沒有?這些外朝的士大夫,整日端一副清風朗月的高姿態,我呸,心眼一個比一個黑!”
全恩上來就罵,罵完自己倒緊張起來:“我看凌鳳池的眼神不對,他肯定打算對您老人家不利了!您老最近當心點——”
不等全恩嘀咕完,章晗玉抬手拍他一巴掌,“我怎么就老人家了?”
全恩嘿嘿一笑,閉嘴四處張望。眼見這處僻靜,并無第三個人在場,湊上來噗通跪倒,結結實實磕了個頭。
“那是因為兒子心里尊敬你老人家啊,干爹!”
章晗玉蹲在面前,憐愛地摸摸好大兒的狗頭:“乖兒,起來罷?!?
宮里時興認干爹干兒,章晗玉走的是中朝臣的升遷路,以皇家為倚仗,拜呂大監做義父,自然也得宮里人親近。
上頭中書令的職位空懸多年,她這中書侍郎就是中書省第二號人物。上近天子,下擬詔令,手里攥著實權,想認她做干爹的宮里內侍們前仆后繼。
挑挑揀揀這么多年,她只認下全恩這一個干兒子——秘密收的,沒走明路。
兩人并肩走了一段路。
章晗玉低聲問詢起宮里御馬廄伺候的幾位小黃門的來歷出身。
“其中可有你相熟之人?可用恩情驅使,亦或銀錢使喚得動的?”
全恩腦袋靈光一閃,恍然問道:“干爹想用宮里的御馬對付哪個雜碎?兒子認識御馬廄的人,保管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章晗玉便低聲吐出個名字:“凌家六郎,凌春瀟。”
“嘶……凌相的同母弟弟……”
“就是他?!罢玛嫌窈V定地走出兩步,“給凌六郎吃點教訓,墜馬摔斷一條腿,要他三五個月不能入宮伴駕,但確保不踩踏,不摔斷脖子,可使得?”
全恩臉色一垮,“干爹啊,馬是畜生,上馬之后發生什么,那可說不準。御馬廄那邊動點手腳,想要摔斷凌六郎的脖子倒是容易,想保他不摔斷脖子……難啊,難。”
章晗玉叫停:“我再想想?!?
全恩小聲嘀咕:“嗐,何必手下留情呢。凌相這兩年沒少算計你老人家,咱們和他凌黨早已勢不兩立,不共戴天!干爹只管吩咐下去,如果凌六郎運氣不好摔死了,也算折他一員大將!——”
章晗玉抬手哐哐地敲他腦袋,“就叫你少看點豪俠報仇的民間話本子。兩邊雖然不對付,和‘不共戴天’還差得遠。凌六郎在宮里摔斷了脖子,結下生死仇,那才叫不共戴天。”
全恩捂著腦門:“……???咱們和他們不是早往死里結仇了?”
章晗玉對著委委屈屈的好大兒,只感覺自己的腦瓜嗡嗡地疼:“滾滾滾?;厝ド僮x點話本子,多讀點書?!?
全恩掉頭麻利地滾出幾步,突然想起什么,一個急轉回身密報:
“清川公主在御書房里?!?
章晗玉的腳步一頓,脫口而出:“她又來了?!”
頓了頓,又繼續沿著宮道往前緩步而行,“知道了。”
最近國喪期間,朝中無大事不上奏,中書省清閑得很。她原本打算回御書房再陪小天子讀讀課業……
有清川公主在,得,不去了。
想起清川公主,腦海里便浮現一張清麗嬌貴的芙蓉面。
年方二九的金枝玉葉,太皇太后的嫡親孫女,自小嬌養在深宮里,養得金貴不諳世事,這輩子沒見過幾個真兒郎,眼神便不大好……看上了她。
今年開春出了魯大成那樁子事,她忙得焦頭爛額、日夜琢磨著如何從大理寺把人給撈出來的那陣子。
清川公主借著探望小天子的名頭,頻頻在御書房和她見面,送她吃食,還托人遞來一張灑金花箋,約她御花園見面。
見面當然是不可能見的。
自從收到那張含情信箋,再遇到清川公主時,她有多遠躲多遠。
今日御書房有清川公主在,還是躲一躲的好。
腳步慢悠悠踱到宮道盡頭,往右轉回御書房方向,往左轉去禁省值房。
章晗玉果斷往左轉,去值房。
纖如長鶴的朱袍身影消失在左掖門外。
*
不久,身后的宮道來處,四季常青的松柏林蔭道間,轉出兩個紫袍身影。
來人一老一少,老者身材圓墩而略胖,和藹富態,若不是身上正二品絳紫官袍,倒更像一位閑居的富家翁。
年輕紫袍官員身材頎長而挺拔,一如宮道兩側的松柏樹木,步履從容,正是凌鳳池。
安靜無人的松柏道中,凌鳳池停步道:“老師,我意已決。老師不必再勸。”
被他稱作老師的,正是名滿天下的清流儒臣:陳之洞。
也是政事堂四相之一,陳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