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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二、龍抬頭這日,天氣不怎么好。
黃歷大兇,諸事不宜。
章晗玉靠在窗前,素白的手指搭在紅木窗牗上,抬頭打量陰沉天氣。
“今年開春可不算吉利。”
阮惜羅捧著一套白緦麻衣從屋外匆匆走進:“阿郎,麻衣準備好了。”
章晗玉翻了翻,叮囑惜羅放去桌上。
遇上重大國事才穿戴的整套朝服已經提前取出,整整齊齊放在桌上備用;再加上緦麻衣,算是準備齊全,只等宮里傳消息。
生死有命,富貴貧賤都逃不過這一遭。
深居宮中的太皇太后,這兩天病危了。
太皇太后病危,對于章晗玉來說,并不是個好消息。
她如今的官職可不低。
短短四五年間,提攜她一路青云直上的義父,正是太皇太后身邊服侍多年,深得信重的宮中第一權宦:
呂大監。
小天子年幼,太皇太后垂簾聽政多年,手中牢牢把持著實權。
太皇太后如果不在了,章晗玉的義父呂大監,從此倒了身后最大的靠山,地動山搖……
“阿郎放心,我們家宅子是距離皇宮最近的。就連凌鳳池的相府,都要遠上大半里地!”
惜羅寬慰道:“宮里傳出消息,阿郎必定頭一個知曉,叫那凌鳳池步步落在后頭!”
章晗玉倒不很篤定。
論起人脈,她這邊有干爹在宮里,消息靈通;
但凌鳳池在朝堂經營多年,卻也自有他的人脈消息來源。
她在窗邊閑看天氣,散漫提醒:
“我們這位凌相啊,擅長布局,后發而制人。搶先知道消息,不見得能占他的上風。”
說起朝中這位凌相……話可就長了。
凌鳳池的年紀比她長幾歲,當初跟她同一年入朝為官,算得上同僚。
這幾年來,兩人各憑本領,你追我趕,你升的快,我憋口氣也要升上去,再把你拉下來……五年過去,算打個平手。
兩邊打交道打的多,彼此該了解的地方當然查個底朝天,不想了解的地方,也互相知道不少。
——俗話說的老對手,老對手,形容的就是他們這種處處撞上的冤家對頭了。
窗外忽地吧唧一聲,有黑影從屋檐摔下,嘰嘰喳喳的驚慌鳥叫聲大起。
書房的屋檐下有一對新筑巢的燕子,窩里學飛的小乳燕又掉地上了。
章晗玉索性把半敞的窗牗拉開,往外探頭看去。
和地上摔得七葷八素的烏黑小眼睛對了個正著。
“又是個不聽勸的。”她撐在窗邊,俯身前傾,和聲緩氣地對地面說話:
“昨日學飛摔地上,才勸你說過最近兇日多,別撲騰了,再飛還摔。你不信我的話?”
阮惜羅無語地注視著自家阿郎走出門外,把地上撲騰的小乳燕托起,還專程取了個木梯,親手放回屋檐下的燕子窩去。
“有志氣,繼續撲騰罷。”章晗玉憐愛地摸了摸嘰喳亂叫的小黑鳥腦袋。
“不瞞你說,平生就愛看這幅死不悔改的模樣。來我家屋檐下筑巢,你找對地方了。”
惜羅:“……”
今日這個“諸事不宜”的大兇日,終歸還是讓人不得清閑。
章晗玉從木梯上一級級踩下,還沒踏上地面,耳邊便響起一聲鐘鳴。
鐘聲自遠處傳來,并不怎么清越響亮,反倒顯得沉悶。
她微微一怔,腳停在木梯上,側耳傾聽。
第二聲鐘鳴很快響起。
一聲接一聲,連綿不斷的沉悶鐘鳴,自北面皇宮方向響起,響徹半個京兆。
皇宮鐘鳴不絕,國喪之音。
章晗玉站在木梯上,目光越過重重圍墻,盯著北面盡頭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