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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的惜羅吃驚地跑出門聽鳴鐘聲。
“怎么……怎么直接敲鐘發(fā)喪了?!”
鳴鐘綿延數(shù)十次后,門外傳來急匆匆的奔跑動靜,幾個聲音邊跑邊大喊:
“阿郎,宮里來人急報!”
來報信的青衣小內(nèi)宦是呂大監(jiān)的眾多徒孫之一,年輕,腿快,嘴巴利索。
“卯時初,太皇太后鳳駕西去,薨于長秋宮中!”
小內(nèi)宦帶著哭腔拜下:“中書郎!如此大事,您怎么還有心思爬梯子逗鳥啊?快收拾收拾動身入宮去,呂大監(jiān)等著您商議章程哪!”
章晗玉吸了口氣,沿著木梯往下踩兩級,靴底才落在地上,忽地又一頓,喃喃道:“今日我休沐……”
“上至小天子,下至文武百官,今日誰也休不得沐了!”
青衣小內(nèi)監(jiān)連連跺腳,真心實意地發(fā)急:
“中書郎,您這宅子可是離皇宮最近的!您快快整裝入宮,等候哭靈。千萬莫讓凌相搶了先,您這住得近的倒落在后頭,白白落下話柄于他人啊。”
章晗玉面無表情地進書房。
好一番忙碌,惜羅幫著取來整套朝服配飾,冠緇玉簪,白紗中單,方心曲領,深衣,皂緣大袍,金鉤帶,烏皮舄,章晗玉一件件穿戴。
惜羅越想越不好,服侍的手顫抖不止,嘴唇也在微微地發(fā)抖。
“好容易今日休沐……”
章晗玉取來一截服喪用的緦麻布,穿戴在身上。
“我好歹昨夜回來了。好好歇了一宿好覺,外加半個早晨。精神好著呢。”
她滿意地打量銅鏡里的身姿,翩翩如鶴,神清骨秀,如瓊林玉樹。兼之最近連軸勞累,很有幾分蒼白憔悴,正適合哭靈。
“我難熬,他更難熬。”
凌鳳池也半個月無休。昨晚他深更半夜還在政事堂,她看他沒怎么睡。
接下去連續(xù)七日宮中停靈哭靈,日夜無歇,等著瞧吧。
“傳馬車,即刻去宮門。”
——
入宮時不湊巧,凌家馬車正好前后腳趕到,險些撞在一處。章家車夫搶先一個馬頭,占了宮門外最好的馬車位,凌家馬夫一個急轉(zhuǎn)彎,把車停在離章家最遠的斜對角。
兩邊主人各自下車,過玉帶橋,極有默契地各走一邊。章晗玉走左側(cè)宮門入,凌鳳池走右側(cè)宮門入。
進了宮門,方向一致,免不了走同一條宮道。凌鳳池步子大,走著走著便趕了上來。
章晗玉心思微動,故意放慢腳步,借兩人擦身而過時遞去一瞥,只見對方氣度沉靜如往日,氣色雖不顯憔悴,但眼下隱約顯出淡青。
凌鳳池生得膚白如冷玉,身姿挺拔,鳳眼長秀,眼下這點青在陽光里便格外明顯,顯然昨夜沒怎么睡,今天又被接連折騰,疲累得不輕。
章晗玉看得很滿意。
后頭還要哭滿七天。凌氏大族出身,尤重禮法,絕不會像她在路上就想好了幾個躲懶法子,哭靈七日必定跪滿七日。叫他逞強去。
她加快腳步,很快趕去前頭,目不斜視地并行。
兩人并肩同行的短暫幾步路里,她輕飄飄在風里留下一句話。
“魯大成的案子……”
凌鳳池果然側(cè)瞥過來。
說起來,從新年正月里開始,她連軸轉(zhuǎn)了半個月無休。
凌鳳池比她更忙,深更半夜還在政事堂議事。
為什么?就是為了魯大成的案子,兩邊較上勁了。
內(nèi)常侍魯大成,正月里案發(fā)入獄,到今天二月初二,跨度半個月,兩人也就暗中較勁了半個月。
一邊往深里細挖追查;一邊拼命把人往外撈。
內(nèi)廷得勢的大宦:魯大成,說起來也是義父呂大監(jiān)手下的一員得力大將。
正月新年里,魯大成還威風八面,炙手可熱,在自家明碼標價,買賣官爵,賺了個缽滿盆滿。
滿京都是削尖了腦袋往魯家門縫里鉆的投機客,出門有人跪拜逢迎,何等的風光煊赫……
太風光,太煊赫,被身為朝廷副相的凌鳳池盯上了。
魯大成不久便轟然垮塌了臺。
人拘在大理寺獄里,沒死,但也撈不出來,半死不活地拖著。
“魯大成的案子……”在凌鳳池的盯視下,章晗玉輕飄飄地道出下半句。
”……太皇太后國喪期間,先放一放?”
凌鳳池并未思索太久,微一頷首,算是應下。
章晗玉腳下放慢,兩人又前后錯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