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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說完,才剛起了個頭呢,”葉暮趿上繡鞋,站在腳踏邊,笑吟吟地看著他緊抿著唇,哪里還有半分方才從容逗弄她的姿態(tài)?
她心中大樂,方才的羞窘一掃而空。
葉暮非但沒有聽話離開,反而微微彎下腰,雙手撐在床沿,笑靨如花地湊近他,嗓音又軟又糯,“這就撐不住啦?后來呢,我找位置花費了不少時間,畢竟沒你那么熟練嘛,我握……”
“葉暮。”謝以珵終于打斷了她。
他的語氣有隱忍,還有幾分可憐的示弱。
葉暮見他這副模樣,知道撩撥得差不多了,諒他是個病人,她見好就收,直起身,嘴上還嗔他,“一會兒讓我說,一會兒又不讓我說的,謝以珵,你可真難伺候。”
謝以珵胸膛微微起伏,沒接話。
葉暮嘴角翹起,一邊慢慢往門口退,一邊自言自語般嘀咕,“看來游醫(yī)說的隱患,也不是全無道理嘛。這就力不從心了?”
“葉暮!你給我站住!”
葉暮笑得十分快活,轉(zhuǎn)身就跑,繡鞋踩在青磚地上發(fā)出輕快的嗒嗒聲。
唯有一輪彎月欲言又止,掛在枝頭。
接下來的幾日,葉暮逢人便笑,見到巷子里的鄰里,就從袖子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飴糖,不容分說地塞過去。
“李嬸,吃糖!以珵醒了!”
“王伯,嘗嘗這個!以珵好了!”
連路過門口探頭探腦的鄰家孩童,都能分到一把甜甜的桂花糖。
她去扶搖閣,不僅給云娘子帶去了上好的茶點,更是鄭重地提出了辭呈。
云娘子還沒下樓,就聽到謝以珵脫險一事,近前,見她眉眼間光彩照人,那份喜悅要滿溢出來,便笑著打趣,“喲,咱們四娘這是找著更好的去處了?連我這兒都留不住人了?”
葉暮也不扭捏,眼睛亮晶晶的,“云娘子莫怪。我和以珵商量好了,等他身體將養(yǎng)得再結(jié)實些,我們打算自己開一間小醫(yī)館。他坐堂看診,我嘛……”
她頓了頓,笑得滿足,“就去當賬房娘子去,我們也說好了,開館的本錢兩人對半出,日后盈利,我也拿分紅和干股。”
云娘子聞言,了然地點頭,眸色欣慰,“原來是去當大掌柜了,怪道看不上我這兒的碎銀子了。也好,平平穩(wěn)穩(wěn),開間醫(yī)館濟世救人,是積德的好事。只是往后得了空,可要常回來看看,閣里的公子們可記掛著你……”
“一定一定!”葉暮連忙應承,“云娘子的恩情,葉暮永遠記得。”
正說著,墨上五君聞訊也圍了過來,將她圈在中間,七嘴八舌。
琴君說夫妻店最不好干,日日相對,易生口舌。
舞君白了他一眼,笑道:“你懂什么?要我說,白日里一同辛苦賺錢,夜里燈下對坐,將銅錢數(shù)得叮當響,再泡個熱騰騰的澡,鉆進一個被窩說體己話,那才叫神仙日子。”
棋君眉頭微蹙,“小兩口數(shù)了錢就鉆被窩,睡前不手談一局?豈不空落?”
酒君直接將他扒拉開,讓他坐小孩子那桌去。
幾人一口一個“夫妻”“小兩口”,說得葉暮耳根發(fā)燙,好不容易才從那一團調(diào)侃中脫身,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扶搖閣。
歸家時,恰逢遇到隔壁鄭教諭下值。
葉暮笑著遞上一包新買的松子糖。鄭教諭接過,寥寥問了幾句謝以珵的病況,見她眉眼舒展,笑意從眼底漫到眉梢,便順著話頭問道:“那葉娘子打算何時去即墨,接紫荊姑娘回來?”
見葉暮投來探究眼神,鄭教諭略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目光游移,“咳,也無甚要緊事。只是學堂里幾個蒙童的書袋,用得破舊了。這縫補針黹的活計終究是紫荊姑娘手藝精巧,孩子們都眼巴巴盼著呢。”
葉暮倒是早給即墨去信過,只是娘親和紫荊在外祖父家,拾貝捉蟹,觀潮看日出,睡得晚就賞海上明月,日子悠游自在,頗有些樂不思蜀。
她抿唇莞爾,“待我將手頭諸事理順,便去接她們回來。”
鄭教諭聞言,眼底喜色漫開,連聲道好。
過了半月,秋高氣爽,天氣甚好。
謝以珵已能下地走動,葉暮便迫不及待拉著他去看那處備好的宅院。
宅子離榆錢巷倒是不算太遠,鬧中取靜,前庭敞闊,方正平整,恰好改作醫(yī)館堂口。
穿過月洞門,后院清幽,正房廂房齊整,墻角一株老槐樹亭亭如蓋,投下滿院清涼的綠蔭。
“你看,”葉暮牽著謝以珵的手,指尖在空中輕盈勾勒,頰染霞色,“這里做診堂,敞亮。那邊砌一排藥柜,要頂天立地的,氣派。后院我們住,東廂給我們做書房,西廂留著,娘親和紫荊想來住,或是想留在小院都便宜。灶房設(shè)在這兒,貓舍搭在那邊,團團也好有個撒歡的地方……”
她眸光流轉(zhuǎn),想起什么,又拉著他往后院更深處走去,語氣不乏得意,“還有呢,我特意讓工匠在后頭圍了一小間牛舍。”
從吳江回來后不久,葉暮就從車馬行取走了牛車,停在他的小院里。
“牛舍邊上的空地,”葉暮指著那片灑滿陽光的泥土,“可以辟出來,種些常用的草藥,或是時令菜蔬,自給自足,多好。”
她絮絮說著,眼中光彩流動,仿佛已能看見籬笆青翠,藥苗茵茵的景象。
謝以珵一直盯看著她熠熠生輝的側(cè)臉上,心底愈發(fā)柔軟,他忽然伸手,輕輕握住了她還在比劃的手腕。
葉暮一怔,轉(zhuǎn)頭看他,“怎么了?不喜歡?還是覺得哪里不妥?”
謝以珵搖搖頭,將她微涼的手握在掌心,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腕骨,看著她,“喜歡,哪里都好。”
葉暮被他的眼神看得面頰飛紅,心跳不止,又聽他低聲問,“那你為何會喜歡我?”
為何喜歡他?這問題,葉暮能說出許許多多個答案,喜歡他清冷外表下的至誠,喜歡他危難時的不離不棄,喜歡他偶爾流露的笨拙溫柔,喜歡他此刻這般,有點孩子氣的追問……
可這些心思,在他如此赤誠的眸色下,反倒化作一團滾燙的羞意,堵在喉間,難以出口。
她眼睫輕顫,踮起腳尖,整個人依偎進他臂彎里,湊近他耳邊輕語,“這些話能不能在晚上被窩里再說啊?”
她這話語里夾著若有似無的曖昧,謝以珵呼吸一滯,立刻想到了別處,側(cè)頭看她,眸色瞬間暗沉了幾分,“你身上這么快就干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