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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下,他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疏淡,謿/紅的面容英俊依舊,葉暮羞赧漸褪,她的指尖輕輕解開了謝以珵中衣的系帶,往下。
看他劍眉緊蹙,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承受著極大的痛苦,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瞬間便被高熱蒸騰。
葉暮跨坐。
她肌膚微涼,貼上他沒一會,已是汗意涔涔。
不是風月,是渡厄。
葉暮想到有一回,是在宛平客棧那晚,他讓她這般試試。
她那時才知,原來上位者,也不容易,除了能力出眾,更需體力充沛。
她哭著要下來,他卻不肯,還夸她哭起來好聽,她氣得俯身咬他,這幾經動折間,他倒是最迅疾的一回。
此番如法炮制。
葉暮緩緩沉/下/腰/去。
而在混沌的火海意識里,謝以珵依舊是僧人打扮,一襲素白僧衣。
他雙手合十,盤膝端坐于一片沸騰翻滾的火海中央,無邊無際,蓮臺虛影在身下明滅。
烈焰金紅,舐著謝以珵的僧袍,灼燒著他的皮膚、骨骼、臟腑,試圖將他焚至灰燼。
謝以珵眉目沉靜,唇齒開合,默誦經文,梵音裊裊,但每吐出一個字,周圍的火焰就躥高數尺。
赤紅轉為金白烈焰,幻化出無數猙獰相,纏繞著他,嘶吼著要將他吞噬。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誦經聲漸漸微弱,火焰咆哮,反撲得更猛。
謝以珵的僧衣開始卷曲,焦黑,皮膚傳來真實的灼痛感,五內如焚,魂魄哀鳴。
就在他以為即將被這焚心業火徹底吞沒,意識渙散的剎那,一點冰涼,跨越千山萬水,毫無征兆地落在了他灼燒的靈臺。
不,不是一滴。
是一片溫潤而沁涼的雨云,緩緩漫涌而來,柔/軟/裹/纏,周身烈焰漸漸往后了些許。
然而業火無邊,并未就此完全熄滅。
雨與火,在不斷拉鋸、交融、容納。
不知過了多久,蒼穹傾覆,大雨沛然降臨,徹底澆熄了滔天火海。
謝以珵發現自己不再置身煉獄,而是盤膝端坐于一片寧靜幽深的湖水中央,水面微涼,滌蕩著殘留的灼痛。
湖水清澈,卻彌漫著一股令他心神徹底安寧的清淺芳香。
是他熟悉的,他以前就嘗過。
萬物歸寂。
待游醫被左影護送回來時,窗外弦月已升至中天,清輝泠泠。
游醫這一去,竟被陪同著在寂寥的縣城街道和冷清郊野硬生生逛足了三個時辰,直逛得他兩腿酸軟,老骨頭都快散架,那黑影子才把他帶回來。
到了客棧竟還不能歇,還得接著干活!
游醫滿腹怨念,顫著腿挪到榻邊,十分不滿地伸手,搭在謝以珵腕間。
脈象依舊比常人急促,但已不復先前那般亂象紛呈,漸漸趨向于節律平穩。
高熱也已退去。
游醫捻著胡須,眉頭卻未舒展,“焚心的火頭,算是暫時壓下去了,脈象平穩不少。”
“那為何神醫仍愁眉不展?可是還有隱患?”
游醫瞥葉暮一眼,眼神有些古怪,斟酌著道,“火是壓下去了,但泄得有些猛,陰陽之道,貴在平衡調和。他此番雖需疏導,卻恐矯枉過正。老夫擔心他即便醒來,元陽虧虛,會不會落下其它……比如力不從心的病根。”
葉暮聞言,如遭雷擊。
她原以為那焚心之火,排得越徹底越好,自是竭盡全力,恨不得將他體內所有的熱毒都引渡出來。
但這比他們平日里要少多了。
“那是被我……”葉暮嗓音發干,但在醫者面前,救命關頭也顧不得許多,硬著頭皮問,“……弄壞了?”
游醫收回手,聳了聳肩,“這可就難說了。淵渟之毒解法本就兇險莫測,又是與他體內陳毒對沖,再經你這番疏導,諸多變數疊加,老夫也是頭一回遇到,沒個參照,會不會留下隱患,當真說不準。”
他看著葉暮面露自責之色,嘆了口氣,語氣稍緩,“不過,眼下最要緊的鬼門關,他總算是跌跌撞撞闖過來了。脈象趨穩,高燒漸退,便是好轉的跡象,只要人活著,總有慢慢調養回來的希望。有些事,與性命相比,也就不算什么了。”
是啊,只要他活著。
葉暮對游醫謝了又謝,游醫見謝以珵情況穩定,自是半分也不想在這牢籠多待了,當晚便執意要走,聲稱呼吸慣了山野自由氣,再住下去只怕要生病。
葉暮見他確實疲乏,本想留他休息一夜再走,游醫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連聲道“罷了罷了,緣分已盡,各奔東西”。
葉暮知強留不住,不再挽留,只在他臨走前,將身上剩余的大半銀兩盡數用布帕包好,悄悄塞進他隨身的舊布袋里。
游醫慢悠悠消失在客棧外的夜色中。
只是他腕上的烏沉佛珠,不知何時,竟遺落在了謝以珵的枕邊,葉暮收拾床鋪時發現的,心想許是他匆忙間忘了,且先收好,若日后有緣再見,再還他不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