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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暮徹底崩潰。
她連爬帶滾地撲過去,顫抖的手撫上他冰冷的臉頰,觸手一片駭人的涼,她不敢置信地搖晃他的肩膀,低聲喚他,“以珵?以珵!你看看我……謝以珵!”
沒有任何回應。
那雙總是含笑望著她的眼睛,沒有睜開。他應該會擁抱她的,會親吻她的,會低聲喚她“四娘”的。
可是他就這樣躺在地上。
一片死寂。
“謝以珵,你在裝死對不對?”葉暮輕輕摩挲著他的臉,眼淚止不住地流,“至少先活到四十歲啊……”
作者有話說:沒死哈,放心放心,下一章能笑出來的!我保證!在慢慢收尾了,是happy ending的[墨鏡]
第74章 清平樂(四) 火海。
破廟里, 風聲嗚咽著從縫隙鉆入,卷動著地上散亂的枯草。
篝火明明暗暗,將人影投在斑駁墻上, 風扯影動。
葉暮跪在謝以珵身邊, 握著他的手,那手修長, 骨節分明,曾無數次溫柔撫過她的發, 此刻卻冰冷,像一塊沉在水底的玉石, 她反復替他哈著氣,仿佛這樣就能把自己的體溫渡過去。
“是不是太冷了?”葉暮喃喃自語, 聲音很輕。
謝以珵總是暖的, 懷抱是暖的, 手心是暖的, 任何時候, 他都是滾燙燙的。
在河灘馬車上,車廂外春寒料峭, 車廂里,他覆著她, 兩人之間汗濕淋漓,熱氣蒸騰,仿佛能把整個寒夜煮沸。
這樣滾炙的人,怎么會變得冰冰涼。
一定是這一路顛簸,風霜太重,他太冷了,只要暖和過來, 他就會醒過來的。
“沒關系,以珵,”葉暮在他耳邊低語,“你熱的時候暖和我,我熱的時候暖和你。我們扯平了,好不好?”
篝火嗶剝,爆開細碎的火星,映亮了她執拗的眼。
她這才想到身邊有火。
“你們幫幫我,幫我把以珵抬到火堆邊上去吧!離火近些,烤一烤,暖和過來他就醒了,他一定是趕路太累,睡沉了……”
俞少白站在那里,沉默垂眼看她,這是他第一次見到葉暮這副模樣,不是吳江縣衙里隱忍木訥的書辦葉慕,也不是與他言語機鋒,來回試探的聰慧對手。
她眼里的光碎了,整個人都失了韌勁,那股蓬/勃的生命力,仿佛隨著謝以珵一同冷卻了。
俞少白被她的脆弱狠狠撞了一下,心里生出細密的悶痛。
他走上前,彎下腰,伸手去拉她起來,“葉暮,你冷靜點,謝以珵他死了……”
話音剛落,他的臉上就迎來了極其清脆響亮的耳光。
葉暮眼眶通紅,淚水決堤般洶涌而出。
她渾身抖顫,“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他們把以珵當成了你!那些殺手,那些追兵……他們明明是沖著你來的!是以珵替你擋了災!他才會……他才會……”
她說不下去了,哽咽堵住了所有言辭。
俞少白的臉被打得火辣辣地疼。
廟外風聲更緊了,呼嘯著掠過斷墻,好似亡魂哭泣。
俞少白沒有辯解,承接了她所有恨意滔天的指責,“你說得對,葉暮,謝以珵是替我死的。”
火光跳躍,顯出他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眸底深處翻涌著晦暗難辨的沉痛。
葉暮泣不成聲,站立不穩,跌坐回地面,她重新挨近謝以珵,趴躺在他身邊,低聲喃喃,像從前每一回同他相擁而臥時,絮絮而語。
她后悔沒有在去蘇州府的那天早上再多抱他一會,再多親他一會。
她甚至絕望地想,若是她此刻去死,會不會再度重生?再度與以珵相識?
可葉暮又舍不得把今世的以珵孤零零地丟在這里。
良久。
“葉暮,我們現在都當務之急,是必須立刻動身,速速返京。”俞少白已從逐漸冷靜下來,“賬冊還在我們身上,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險,只有盡快將賬冊送到太子手中,而且……”
他頓頓,“……謝以珵也得早日入土為安。”
“不會說話可以閉嘴。”葉暮臉頰貼著謝以珵的手背,“以珵會醒的,他一定會醒的。”
在吳江的那天清晨,她折返回去,以珵對她含笑說的最后一句是,四娘,我們京城見。
什么入土為安。
“以珵從不食言。”
葉暮說著說著,慟哭不已,像是要將五臟六腑都哭出來,單薄的身子抖得如同風中殘火,那哭聲凄厲,幾乎要掀翻這破廟的屋頂。
俞少白見她悲慟魔怔,這般下去不是辦法,眼神示意暗影,欲要將她敲暈,可暗影還沒靠前,一陣咳嗽聲突兀地從破廟那尊殘破不全的神像后方傳來。
悚然一驚。
暗影兵刃出鞘半寸,身形微弓,鎖定神像。
俞少白望去,蛛網密布的神像后頭,慢吞吞挪出一人,布衣葛巾,身形有些佝僂,不就是今日拿了他荷包的那個江湖游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