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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娘的!!!”
江肆再也繃不住,全然失了風度,粗鄙市井俚語脫口而出。
他額角青筋突突直跳,胸膛劇烈起伏,仿佛一口淤血堵在了喉頭。
羞憤、懊惱、嫉妒,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
他不僅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里,翻閱故紙堆尋找一個近在咫尺的人,更像個徹頭徹尾的蠢貨,昨夜竟還在墻那側理解他們年輕氣盛,甚至此刻,還試圖用這件事作為攻擊謝以珵的把柄?!
這簡直是他此生受過的最荒謬的羞辱!
江肆只覺得一口惡氣憋在胸腔,吐不出,咽不下,幾乎要將他生生噎死過去。
“葉暮!”
他猛嗆咳幾聲,喉間涌上腥甜,眼眶通紅,伸手去攥她,然而,他的手尚未觸及葉暮的衣袖,便被另一只沉穩有力的手半途截住,“江大人自重。”
謝以珵攔在葉暮之前。
他望向江肆,眸底沒有挑釁,也沒有得意,只有漠然,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稚兒。
這讓江肆更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傻子,演了一出荒誕透頂的獨角戲。
他費盡心思,打聽到她賃居在這榆錢巷,不惜重金,連夜催促工匠叮叮當當趕工,只為將那小院倉促收拾出來,離她近一些,再近一些。
可他的妻子寧愿要個和尚,也不要他。
“好,好得很,昨晚你們倆滋潤得很,是吧。”江肆踉蹌著后退,剜向被謝以珵護著嚴實的葉暮,“葉暮,你就這么饑渴,缺男人都缺到貼和尚上去了?他那些念經的工夫,是不是都用在你身上了?伺候得你……”
砰!
話音未落,一聲悶響,結實而沉重,掄在江肆臉上。
江肆甚至沒看清謝以珵是如何出手的,只覺眼前黑影一晃,下頜骨便傳來幾近要碎裂的痛楚,伴隨著牙齒碰撞的酸澀聲響,口腔內瞬間彌漫開銹味。
他整個人被這股巨大的力道帶得離地,后背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青石板路上,震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喉間嗆出一口血沫。
謝以珵站在原地,身形如松,緩緩收回手,指骨處微微泛紅。
他出手很快,與平日溫吞平和的姿態判若兩人。
謝以珵微微垂眸,看著地上蜷縮嗆咳的江肆,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只是周身氣息凜冽,“江大人,無論有何恩怨,或你想論何種是非,皆可沖著我來。”
他向前邁了半步,身形在晨光中投下的陰影,恰好將地上的江肆完全籠罩。
巷子里死寂一瞬,只有江肆痛苦的吸氣聲和遠處被驚飛的鳥雀撲棱聲。
“不要牽扯到葉暮身上。”謝以珵道,“收起你那些骯臟的臆測和污言,否則,我會更不客氣。”
地上的江肆捂著臉頰,劇痛與眩暈還未散去,他掙扎著想撐起身,瞪著居高臨下的謝以珵,眸中怨毒。
他想張口怒罵,可謝以珵此刻周身那股令人心悸的氣勢,再加下頜的疼痛讓他一時失聲,只從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謝以珵不再看他,轉身,眼底駭人的寒意消融。
他伸出手,輕輕握了握葉暮微涼的手指,低聲道:“沒事了,我們走。”
葉暮從短暫的震驚中回神,“謝以珵,原來你也會打人。”
“沒被嚇到么?”謝以珵仔細看著她的神情,他實在不愿意在她面前顯露這般暴烈的一面。
“當然不會,”葉暮搖頭,反而更湊近了些,自然地牽起他那只剛剛揮拳的手,低頭察看他的指關節,“倒是你……你手沒打痛吧?”
“還不至于。”
謝以珵任她檢查,感受著她指尖柔軟的觸碰,心頭那點因動粗而生的些微滯澀,被她這般在意,熨帖得平平整整。
她眼里只有他是否安好,至于地上那人如何,全然不在她考量之內。
葉暮聞言,放下心來,隨即揚起臉,眼中星光點點,真心實意夸他,“謝以珵,你連打人都能打得這么好,你說說,還有什么是你不會的?”
這話聽在尚躺倒在地的江肆耳中,不啻于在他另一側臉上又揮了一拳。
那和尚打了他,她竟然……竟然還在擔心那禿驢的手疼不疼?!這像話嗎?!
還用那樣閃閃發光的眼神,說著那樣不知羞恥的夸獎?!
江肆閉了閉眼,心口的疼痛讓他渾身發冷,蜷縮在冰涼的石板上,哪里是什么風光無限的新科狀元,重生而來的先知先覺者?此刻躺在這無人問津的他,才像條一無所有的喪家之犬。
其實……
就在方才葉暮目光掃過來的一剎那,他心底某個陰暗的角落,甚至可悲地冒出一個荒誕絕倫的念頭:若是她能走過來,哪怕只是俯身看他一眼,問一句“你被打痛了沒”,哪怕只是流露出一點點,哪怕只有一絲絲的憐憫或關切……
就算她真的想同時要他們兩個男人,他咬咬牙,咽下這口摻著血的唾沫,也不是不能……他會同意的。
然而,沒有。
一絲一毫都沒有。
她的目光是掃向那個僧人。
她連眼角余光,都未曾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瞬。
冷意從石板縫隙鉆入骨髓,江肆躺在那里,聽著他們逐漸遠去的腳步聲,終于認識到了,葉暮不愛他了。
一點都不愛了,甚至連恨都沒有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