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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燈燈芯“噼啪”輕爆了一聲。
葉暮的指尖懸在紗布上方,微微顫抖,不忍再觸。
良久,她才抬起眼,望向他,聲音發澀,“當時被打得半死吧,謝以珵?”
“皮肉傷,看著嚇人而已。”謝以珵垂眸,看著她蒼白的臉,怕是把她嚇著了,伸手想拉好衣襟,卻被她一把按住手腕。
她的手很涼。
“別動。”葉暮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壓住喉頭的哽塞,“紗布呢?我幫你換?!?
“不必。已經上過藥了。”
“那怎么還會滲血?”葉暮緊攥著他的手,“謝以珵,你這里沒有的話,我就去我房里拿了?”
兩人目光在昏暗中對峙。
線香的青煙筆直上升,在某一刻忽地散開。最終,他妥協般朝柜子里抬了抬下巴。
葉暮松開他,取來藥罐和一塊干凈的棉布。
她跪坐在榻邊,讓他轉過去,“可能會疼?!?
不知是提醒他,還是告誡自己手要穩。
“嗯?!彼p應了一聲。
葉暮小心地一層層解開紗布。
越到里層,滲出的藥色越深,混雜著淡淡的血腥氣,當最后一道紗布揭開,縱使有心理預期,葉暮仍倒抽了一口冷氣。
從他左側肩胛到右肋下方,橫亙著一大片猙獰的瘀紫,皮肉腫脹,邊緣泛著駭人的青黑,中間有幾處破口雖已結痂,仍能想見當初皮開肉綻的慘狀。
這絕不是尋常家法,分明是下了死手的棍棒重擊。
她的指尖懸在傷口上方,顫抖著,不敢落下,方才強撐的鎮定已然瓦解,“……這叫不重?”
這快被打死了吧。
“骨頭沒斷?!敝x以珵試圖讓語氣輕松些,“不礙事的,養幾天就好了,他們終究真不敢鬧出人命?!?
這得養幾天呢?
“是誰打的你?你娘嗎?”
“都有吧,弟弟,母親,族長,旁系尚存的幾位叔父……人太多,記不大清了,他們還想趕我回去做和尚。”
葉暮胡亂抹了一把眼睛,原來這世間,真的有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她見識過周氏的刻薄,也聽過她責罵三姐姐,可周氏到底會為女兒張羅親事,謀求一個不算太差的歸宿。
葉暮咬著唇,擰開藥罐,不再說話。
她用指尖剜出深褐色的藥膏,仔細敷在傷處,力道放得極輕,但仍讓他肌肉本能地繃緊。
“很疼吧?!彼驼Z,指尖打著圈,將藥膏緩緩揉開,化入瘀滯。
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呼吸也沉了些,卻始終一聲不吭,只那扣在膝上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不疼?!敝x以珵答,聲音悶悶的。
“騙子?!彼R,卻更放輕了動作,呼吸拂過他傷痕的邊緣,溫/熱而潮/濕。
比直接的疼痛更難熬,更侵人心魄。
“為什么?”葉暮道,“回去就為了挨這頓打?”
“拿回了一些東西?!彼]了閉眼,汗珠滾落。
“什么東西值得這樣?”
她重新拿起干凈紗布,開始小心翼翼地纏繞,紗布繞過他胸前,兩人距離極近。
“戶籍,路引,還有一些本該屬于我的私產?!?
謝以珵抬起眼,看向她,“葉暮,我不再是謝家四郎,也非沙門聞空,但從今往后,我是謝以珵,一個可以憑自己名姓立于世的人。”
他跪在祠堂,親族斥他,棍棒加身時,他脊背挺直,只反復陳述訴求,向他們要這幾樣物什。他們罵他悖逆,咒他煞星,想用疼痛讓他屈服,重回那被安排好的清凈命運。
想讓他重新做回聞空。
他不肯,只說若不給,便持戒牒與太子府的謝帖去官府論理?;蛟S正是這最后一句,讓他們在暴怒與忌憚中,將他如同敝屣般丟出了后門。
“那這些天你去哪里了?”
謝以珵沉默了片刻。
那日被丟在偏僻后巷,奄奄一息,血糊住了眼睛。
他第一個念頭竟是爬也要爬去見她,至少不能無聲無息死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他答應過處理好就去找她的,不能食言。
可終究力竭,意識渙散前,只記得粗糲的石子路磨著掌心。
再次醒來,是在永昌伯府一間僻靜客房里。原來他暈厥處離永昌伯府后門不遠,被巡夜的小廝發現。
那小廝曾隨主家聽過他講經,認得這張臉,驚駭之下,連夜稟報了管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