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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本就是人吶,又不是人人都想當佛。
廊下不知誰先鼓起掌來,繼而掌聲如潮水般漫過庭院。
聞空帶葉暮下了法壇,經過廊下時,已有信眾按捺不住好奇,揚聲問道,“這位姑娘好悟性!不知是哪家閨秀?”
葉暮聞言抬眸一笑,未答門第,只將目光轉向身側僧人,“我是聞空師父的徒弟。”
這話一出,連那白眉老僧都撫須訝然,“聞空師侄何時收了弟子?前日老衲欲薦一小沙彌,你分明說此生不收徒?!?
當時聞空還說自己慧根尚淺,收徒怕誤人子弟,轉眼就有個這么靈秀的女徒弟。
葉暮對著老僧盈盈一福,“老人家莫怪,是我不懂事纏著師父的,他在八年前教過我寫字,雖從未正經行過拜師禮,可我這心里,早已把他當作師父敬著,這些年,師父師父也叫慣了?!?
她吐吐舌頭,“也是我臉皮厚。”
廊下頓時響起善意的笑聲,“姑娘可愛不矯作,說話也有趣得很?!?
旁邊一位衣著素凈的婦人點頭接話,“是啊,聞空師父能有這樣一位靈秀真摯的小徒弟,也是緣分一場。”
聞空怕夸下去沒完,葉暮又會錯過飯點了,適時側身隔開人群,“齋時已到,諸位且去用齋罷?!?
齋堂里。
聞空引葉暮至靠窗一隅坐下,此處僻靜,能望見院中一角蒼翠。
不多時,有灰衣僧人悄步而來,將兩份齋飯輕放在榆木桌上。
粗陶碗里,雪白的米飯蒸騰著熱氣,一碟清炒山藥片色澤瑩白,配著一碗褐白相間的香菇豆腐羹,清淡的香氣隨之飄散開來。
聞空溫聲喚住將要離去的僧人,“寧安,煩請再備兩份齋飯,送給寺外古松下馬車旁等候的人?!?
僧人合十頷首,無聲退去。
“師父把我想說的話都說了?!比~暮接過他遞過來的竹箸,嘻嘻一笑,“我替紫荊和溫伯感謝你?!?
聞空頷首就當收下謝意,他也不問她為何會來寺里,來作甚,只將眼前吃飯當成頭等大事對待,率先端起了自己的碗,舉止從容。
葉暮跟著捧起碗,小口吃著。
她不喜山藥,只去舀那豆腐羹里的豆腐和香菇,瑩白的米粒配著嫩滑的豆腐,倒也適口。
聞空吃得并不快,余光將她這些小動作盡收眼底,見她幾次繞過那碟山藥,他方才停下筷子,聲音平和地開口,“山藥性平,健脾養胃,也要用一些才是?!?
“我不喜。”葉暮低聲抱怨,“它的口感太滑膩了……”
“它可輕身瘦體?!?
葉暮不語,躊躇。
“久服還可塑形。”
葉暮當即夾了兩片,就著米飯咽下,許是覺得尚能忍受,又夾了一筷子,抬眼望他,“師父沒騙我吧?”
“《本草》有載?!?
聞空也重拾竹筷,見她又夾了一筷子送入口中,他的唇角勾了勾,很快又平了去,他之前在莊子同她吃飯時,就發現她十分挑食,倒不挑剔精致與否,而是對食物全憑喜好,若是合意的菜,便能專注地只用那一味,不喜歡的,便碰也不碰。
他只能捋著她的性子來,果然奏效。
前幾回他讓她曬太陽,她說他是想讓她變黑,他讓她吃糕點,她說是想讓她變胖,他這幾日才堪堪悟得,得順著她的喜好來,講她愿意聽的話,若不然,她真能扭過頭去,整日不與他言語。
這教訓,是他在府上做法事那幾日切身領受的。
自那晚后,她每每在回廊遇見他,總是要冷著臉色,提著裙裾快步走開,留他一人立在原處,連師父也不叫了。
他想了幾天,依然參不透為何自己會不大高興,還有點……失落。
孤絕一人,不是他想要的么?
他能解惑信眾,但依然參不透自己的心。
或許,有個徒弟也挺好的,嘰嘰喳喳的,禪心既在寂滅處,亦在塵囂中,生命里有點喧鬧聲也并不會太壞。
但她不理他了,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在他以為她會一輩子都這樣冷著他時,不過十日,她就突然就來了。
聞空覷了眼她鬢邊的白絨花,溫聲問,“老太太的事如何了?”
“成了糊涂案了。”葉暮執帕拭了拭唇角,同他細細說了事情始末,嘆了口氣,“那李婆子一死,所有的罪證都壓在她頭上,死無對證了?!?
“午后可還有別的要緊事?”聞空也停了箸,“若得空,到我屋里,有一件事,該讓你知曉。”
神神秘秘。
葉暮聲音也壓低,“在這里說不成?”
“關乎你祖母的死因?!?
葉暮更好奇了,跟著他去了那間小屋。
屋前的小路已擴修,不再是雜草叢生,已用青石板仔細葺過。石板大小錯落,邊緣還帶著新鑿的痕跡,縫隙間填著濕潤的泥土,想來是聞空回來后才鋪就的。
小屋也已不復從前破敗,紙窗透亮,地無塵土,墻角榆木書架整齊列著經卷。
“師父,這是你新打的書架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