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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暮的抽泣凝在喉間,怔怔望著他。
見聞空將那方軟綢對折,再對折,動作不疾不徐,蓮瓣在他手中斂去所有妖嬈,最終被疊成一個方方正正的小塊,竟似一朵含苞的青蓮。
他起身,赭色袈裟垂落,行至她身前,“收好。”
葉暮飛快地將它攥入袖中,綢面冰涼貼著她的腕骨,她撐著地磚欲起身,腿腳早已麻木,一個趔趄險些又栽倒。
為何不逃?
為何不逃!
他的問在葉暮耳邊嗡嗡回響。
為何要逃。
是她選擇的江肆,是她執意要嫁,她信他會青云直上,她典當嫁妝為他延請名師,她替他周旋于世家權貴之間,打點人情,他愛她信她,他們之間兩情甚篤。
只是江肆太忙了。
翰林院事務繁重,他要在圣前當差,要為前程奔波,每至夜深方歸,相見匆匆,分身乏術,難解內帷之困。
他們很少吵架,但凡齟齬,皆源于她婆婆。
一個念頭萌生,葉暮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哽咽,竭力平穩,“國師。”
聞空抬眸。
“今日之事,是我婆母愚妄,褻瀆佛門清凈,更辱及國師。”葉暮挺直了單薄的脊背,袖中緊握著那方軟稠,“我代她賠罪,只求國師慈悲,再予我一條路走。”
聞空靜默,禪房里只余香爐余煙。
“她所求,無非子嗣。”葉暮逐漸冷靜下來,“國師方才言,子息緣法,強求無益。此言至理,然...若我說,這‘無益’二字,于我亦是解脫,國師可信?”
她看著聞空,古佛垂目,眼里都是慈悲。
葉暮心一橫,“請國師成全,日后她若再來糾纏,煩請國師告知她,若要子息緣法,需得我這業障纏身之人,日日親至寶相寺,于佛前靜坐,聆聽國師開示真經,滌蕩身心,或可感召一線微茫天機。”
她頓了頓,迎著聞空的目光,“如此,既可全她癡念,堵悠悠眾口,亦可予我片刻喘息之機。”
只要她每日白日棲身寺中避開婆母,得一隅清凈,暫避家中污濁,她和江肆也不會有爭執,她也不會在家中跟李氏兩看相厭。
“此舉有借佛門清凈地避世之嫌,亦恐污了寶相寺清譽。我在此立誓,若蒙國師垂憐,我必恪守清規,只于靜室默坐,潛心聆聽佛法真義,絕不敢有絲毫怠惰輕慢,更不敢妄生事端,待夫婿得暇,能理清家事,暮自當歸家,不再煩擾。”
禪房內再度陷入沉默。
聞空站在陰影里,天光緩移,落在他的臉上,明暗涇渭,就像他的心思,葉暮沒有把握。
終于,傳來一聲極輕的回應,如同枯葉墜地。
“可矣。”
蕭瑟嚴肅,無波無瀾。
但在葉暮耳中,竟如驚雷貫耳,令她深銘肺腑。
雖然婆母絮聒,字字刺耳,但唯有一句說得中聽,聞空是真神仙。
哪怕不是,他也做到了神仙做不到的事。
葉暮心道,聞空比求神拜佛要靈得多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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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孤鸞煞(十) 管家。
凍瘡膏沒送出去,葉暮心里老有個心思,硌得慌。趴在暖閣的檻窗邊,望著院子里灑掃的婆子媽媽,眼珠兒卻失了神,老晃著聞空那雙凍得通紅潰爛的手。
“阿荊,”她悶悶地嘟囔,“那小師父的手,看著可疼了。”
紫荊正拿小銀剪子修水仙的枯葉,“四娘心善,可那小師父瞧著性子孤拐,不領情也是沒法子的事,寶相寺清規森嚴,許是真不許他們隨意收受外物。快別想了,來瞧瞧這水仙,花骨朵兒都冒尖了,年節里準開得香。”
葉暮“唔”了聲,小身子卻沒動,只覺窗縫里鉆進來的風,又冷硬了幾分。
明明沒吹著她,她也替他在冷。
葉暮呵呵小手,心思又流轉到別處,她暗忖府中局勢,前世此時,二房未曾禁足,如今走向已生變數,正是她們三房趁勢而起的絕佳契機。
葉暮活過一世,深諳世情如棋,這侯門深深,人各有其位,亦各有其責,手中無權,便如浮萍無根,人前便矮了三分。
唯有讓娘親掌了那份足以立身的權與勢,方是真正的底氣所在,免遭周氏之流輕賤磋磨。
而闔府權柄,皆系于老太太一身。
可娘親清流門第的教養是刻在骨子里的,縱使有心對老太太好,也斷不會如周氏那般巧言諂媚,葉暮垂下眼睫,心底盤算,母親做不來的,便由她這個小娃娃來做。
翌日天蒙蒙亮,葉暮便往榮和堂去了。
“給祖母請安!”葉暮掙脫紫荊的手,像只毛茸茸的雀兒撲到老太太膝前,仰起的小臉凍得粉撲撲,笑容滿面。
老太太剛用過早膳,正由林嬤嬤伺候著漱口,見了這團暖意,也不由得開懷:“小四娘今兒倒勤快,起得這般早,上來,挨著祖母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