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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關,風雪呼嘯,天際的云像被人潑了團黑墨上去,幽暗無比,不見半分天光。
大片大片的雪落在了人們的臉上,凍得將士們一抖。
而營帳之中,亦是一片陰郁之色。
“陛下,縮衣減食,我們還能撐半個月。”
談槐燃一身甲胄,身后紅披烈烈生風,長發高束,青年俊美的臉上多了許多裂口,像是受了傷。
長桌上鋪了一張地圖,地圖上勾畫了許多紅色字跡的地方,那是他們已經奪到的雁西城池。
雁西于兩個月前開始頻繁攻向帝京,燒殺擄掠了三座城池。
如今談槐燃一來,用兵猶如神降,逼得雁西止步不前。
“半個月內拿下雁西,”談槐燃低頭看著那張地圖,帶著薄繭的手指在上面扣了扣,丹鳳眼卻挑了起來,望向帳中剩下的人,“用他們的糧草,他們的血,來祭奠我們在這場戰役里死去的家人。”
他稱他們為家人。
營帳里眾將虎軀一震,看著談槐燃,其中一人卻忍不住潑了冷水,“可是這個天氣,雪太大了,即使調最近的糧草過來,也要五天——更何況,藥已經沒了。”
糧草還能撐住,可傷藥卻沒有那么多,他們已經把最近的能調藥材的地方都調過來了。
外蕃那些人高馬大的‘怪物’赤手空拳就能以一敵二,扯掉別人的手腳,導致他們此次傷兵極多。
藥材本就是稀缺資源,唯有帝京才有足夠那么多人使用的藥材。
談槐燃抬眸,看向那人,氣息不怒自威。
“吳將軍,那你的意思是現在撤退了?”
吳將軍已有四十歲,是被雁西奪去的第一個城池的主人。他嘴唇翕動,跪了下來:“臣不是這個意思!請陛下明鑒!只是天象……您十八歲那年在雁北,不是能控制天象的嗎?若是晴朗一些,也利于將士們恢復啊!還能振奮軍心!”
此話一出,眾人臉色都變了。
他們只聽說過傳聞,只有少部分人才見過那奇詭之象,而這跪著的吳將軍,顯然就是少部分人之一。
談槐燃冷笑一聲,“傳聞不可盡信,吳平寧,你是真的老了,都開始信起鬼神之事了。”
“不必多言,雁西也快撐不住了,繼續攻打。”
雁西環境比其它的地方更惡劣,藥材更是稀缺不已,他篤定雁西的情況比他們現在要差。
“陛下所言甚是,”有人也道:“雁西此地,我研究了許久,這里不適合種藥,而他們在此次戰役里也大傷元氣,現如今,我們堅持下去,只會贏,不會輸。只是……死的人可能會多些。”
“唉,打仗嘛,死傷在所難免……這也怪不得我們。”
“若是有足夠的藥就好了……”
……
雁西城中,傷民遍地,哀嚎一片。
人高馬大的外蕃人也暴躁的嘰里咕嚕的說著話,卻沒人能聽懂。
一道黑衣身影在其中竄來竄去,如同游蛟,竄到了城中央,關押俘虜的地方。
雁西的人大抵在這惡劣的地方待久了,性子也變得古怪野蠻,不停的鞭打著那些抓來的人。
而傷民中,還有個手腳皆被綁了鎖鏈的少年在木著臉低身給雁西那些人‘醫治’。
——紀鴻鵠覺得自己甚是倒霉。
談槐燃御駕親征,從杏林院挑了幾個大夫做軍醫,以他的品階,他本是不用來的。
可談槐燃位高權重,普通的軍醫無法安定民心,覺得陛下萬一真出點什么事,那可就不好了,遂要求談槐燃把醫術好的杏林帶過去。
眾臣想了想,只好推了杏林院里的高階杏林出來。
紀鴻鵠原本不想來的,他在帝京錦衣玉食的待慣了,很不喜歡邊關。
可他們說,他若不去,就換紀墨玉來。
“……”他哥潔癖嚴重成那樣,來了怕是一天洗八百次澡。
如此想著,紀鴻鵠罵罵咧咧的把紀墨玉推回去,自己來了。
原本軍醫都是要訓練身體的,醫術不必太卓絕。可紀鴻鵠則與之相反,他是醫術好,但身體比不上邊關這些壯如牛的士兵。
于是,雁西的人又好像是鐵了心要抓他,紀鴻鵠跑不過他們,便悲慘的被抓了過來。
還被迫醫治這些雁西傷兵。
紀鴻鵠并不算醫者仁心,悶不做聲的給這些人亂包一通,又把他們本就不多的藥材大肆浪費。
雁西環境差,沒幾個醫術精巧的大夫愿意來,沒人看得懂他在做什么,只知道能止痛就行了。
又將一人亂包后,紀鴻鵠站起了身,身上鎖鏈咔咔作響。
監視他的雁西士兵突然甩了一鞭子在他背上,“停什么停?!去看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