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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舜望著他伸手將自己的紙稿全部整理好,擺在一邊后這般吩咐,連忙轉身去殿內端來茶具。
又聽令坐在茶幾另一邊后,池舜便看起赤連湛煮茶來。
這倒是和他在現世中經歷的不一樣,因為赤連湛煮茶竟不需要爐子,也不需要火,只溫溫將茶壺用靈力托舉片刻,茶壺中的水便慢慢沸了,茶香也慢慢溢了出來。
池舜正認真一瞬不瞬地望著這一幕,就聽得赤連湛突然問他:“你如今年齡幾何?”
池舜抬眸看向他,“回師尊,十九了。”
赤連湛點頭,沒再說話。
池舜也安靜乖順看著,二人的交談暫時停滯,周遭微風輕起,風兒撿起幾許落花又放下,一片歲月靜好的跡象。
池舜望著赤連湛狹長的指節握著漂亮的白玉杯,依次放在池舜面前和他自己案前,又溫杯潔具后、潤茶、沖泡,再予杯中依次倒茶,池舜不禁有些小小震撼。
沒想到強如赤連湛這般,除去燒水會用靈力代之,其他竟都是對方上手親力親為。
池舜雙手拖起茶具朝赤連湛敬茶,“多謝師尊賜茶。”
赤連湛點頭端起茶杯受之共飲。
池舜品完這茶,心中只剩下驚異,實在沒想到,這里的好東西這么多。
小酌之后,赤連湛抬手,靈力自他指尖傾瀉而下,一股無形的力量將白玉茶杯一一托舉擺放整齊。
做好這些,赤連湛淡淡開口:“你雖已入天啟宗,但你可知自己究竟為何而修仙?”
池舜被問住,他看向赤連湛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若說真話,他為殺令玄未而修仙,未免太過邪魔外道。
假話一時又編不出來。
索性他只能乖乖搖頭,“弟子只想求溫飽,修不修仙恐也無所甚謂。”
哪料赤連湛的冷眸落在他臉上,一語中的,“若本心向惡,大道絕無可能。”
池舜明白他話中的意思,偏開眼不敢直視他。
赤連湛又說:“修行本就是修性,你心中所想只會害了你,終有一日你會因此走火入魔。”
“待你想清楚究竟為何而修仙之時再來找為師,為師可教你入道。”
池舜不知赤連湛是何時離開的,只知道赤連湛并未向任何事透露他陷害令玄未之事。莫說赤連湛沒有看穿他,從頭到尾,他的心思在對方的眸中全然沒有遁形的可能。
而如果這件事被宗門知曉,即便赤連湛再如何強壓,他絕對入不了天啟宗宗門。
赤連湛擔得上一句“恩師”之名。
池舜將疊好的紙稿一一翻看了一遍。若自己無法找到正當的修仙緣由,如赤連湛所說,他遲早也會走火入魔,所以他確實應該先明確自己的心意了。
既然已經入了名門正派,自然該有名門正派的樣子,心中只剩算計與陷害,和真正的反派又有何差異?
池舜摩挲著腰間原主母親留下的紅色頭繩,在桃花樹下枯坐了一天一夜。夜里蕭瑟的秋風吹進骨頭里,卻不及他心中半分涼意。
他想不到自己究竟有何種正派的理由修仙,他甚至覺得,自己不夠資格。
到第二日夜里,池舜爬起來,麻木僵硬的腿幾乎不聽他使喚,他踉踉蹌蹌走到偏殿,爬上自己的床,睡了個囫圇覺。
第三日,池舜照常在桃花樹下翻看《符箓初解》,卻又在一瞬間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做這些,連入道都做不到的人,還白費什么心思?
第四日,池舜出了清霄殿,前往玉劍峰授課殿聽課,周圍的人依舊冷眼以對,悄悄說他閑話。倒是聽說令玄未入道了,像劇本里一樣,快得讓人嫉妒。
第五日,池舜依舊去了玉劍峰聽課,他聽墻角曉得,令玄未的道幾乎是渾然天成,他的道心竟然就是要成為此間第一,如此直白且狂妄不羈……卻又合乎常理。
第六日,池舜去了符箓峰。符箓峰幾乎沒什么人,逛了一上午只看見了一兩個路過的弟子,人跡罕至得緊。
池舜只能如同喪家之犬一般回了清霄殿,在殿內睡了一下午,醒時是子夜。
他望著殿內的房梁一時之間沒了主意,如果自己真的如同劇本中一樣,無所感悟,不能入道,他究竟該何去何從?
他真的會因為心智不堅從而陷害宗內其他弟子嗎?
全都無解。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靜靜走到清霄殿主殿前,立了許久。
這暮秋深夜的風依舊喧囂。
他望著清霄殿門口的巨大牌匾一時間有些出神,等他回神看向殿內時不由的一驚——
赤連湛竟坐在殿內案前托腮靜靜望著他,借著皎潔如玉的月色,他甚至能看見赤連湛眸中溫潤的微光。
池舜輕輕嘆了口氣,躊躇片刻卻還是不知道該說什么。
在清冷的月光中,卻聽見這位慵懶的謫仙輕啟薄唇,問他:“你沒有所求之事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