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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淚還掛在臉上:「你說得對。謝謝你,李天朗。」
她站起來,走之前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的肌肉微微緊繃了一下,但我沒有表現(xiàn)出來,只是點了點頭。
漸漸的,這種角色被進一步固化。
那天下午,我在操場角落的長椅上畫速寫。我喜歡這個位置——遠離人群,又能看到整個操場。陽光灑在畫本上,我正在畫遠處幾個打籃球的男生的剪影。
「李天朗!」一個聲音從背后傳來。
我回過頭,是班上的三個女生——小琪,婷婷和欣瑜。她們手挽著手,笑著走過來。
「在畫什么呀?」小琪湊過來看。
我沒有遮擋畫本,只是安靜地說:「隨便畫畫。」
「哇,好厲害!」婷婷驚嘆,「你畫的這些人,感覺好有故事。」
我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繼續(xù)畫。她們也不介意,自顧自地在我旁邊坐下。
「李天朗,你說…」欣瑜托著腮,苦惱地開口。
一次,一個女孩托著腮,苦惱地問我:「李天朗,你說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為什么他昨天還對我笑,今天就裝作不認識我?」
我聽著她的煩惱,內(nèi)心卻是一片冰冷的荒原。我怎么會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我比你更想知道,「他們」是怎么想的。
但我只能憑藉著我對「陳曦」的記憶,去揣摩一種溫柔的,共情的姿態(tài)。我輕聲說:「也許…他只是害羞吧。或者有什么別的煩心事。」
「真的嗎?」欣瑜的眼睛亮了一下。
「嗯。」我點頭,聲音很低,「男生…有時候不太會表達。」
這是我從無數(shù)次旁觀中總結(jié)出來的「標準答案」。它不一定對,但它安全,不會出錯。
小琪笑了:「李天朗,你真溫柔。要是我喜歡的人也能像你這樣就好了。」
我沒有回應(yīng),只是繼續(xù)畫。但我能感覺到她們看我的眼神——那種帶著信任和依賴的眼神。
「對了,李天朗,」婷婷突然想起什么,「週末我們要去唱歌,你要不要一起來?」
我的手微微一頓。去那意味著吵鬧的音樂,擁擠的空間,還有無數(shù)雙注視的眼睛。那是我最害怕的場景。
「我…」我低頭看著畫本,聲音更輕了,「我週末要畫畫。」
「又畫畫呀,」小琪笑著說,「你除了畫畫還有別的愛好嗎?」
她們也沒有再勉強,只是說:「那好吧,下次有機會再一起玩。」
她們站起來,準備離開。欣瑜走之前,突然回頭說:「李天朗,謝謝你。有時候…跟你聊天,比跟女生聊天還舒服。」
班上的女生們已經(jīng)完全把我當成了她們最好的「男閨蜜」,一個最安全的,不會對她們產(chǎn)生任何「威脅」的「最佳傾訴對象」。
她們會在下課時圍過來,問我各種問題——關(guān)于男生的,關(guān)于學(xué)習(xí)的,關(guān)于未來的。
而我,就像是一個答題機器,給出一個又一個的「標準答案」。
她們總能從我這里得到她們想要的答案,即使那些答案,連我自己都不相信。
但在我內(nèi)心深處,當我看著她們?nèi)齼蓛桑滞熘忠黄鹑ハ词珠g,在她們笑得很開心,分享著只有女孩才懂的小祕密時,一種遙遠的,無法言說的鄉(xiāng)愁會將我淹沒。
那是我再也回不去的故鄉(xiāng)。
有一次,一個平時不常說話的女生,在放學(xué)后找到我。她叫小文,是班上最安靜的那個。
「李天朗,」她站在我面前,低著頭,「我可以…看看你的畫嗎?」
我愣了一下。大多數(shù)人只是喜歡「畫畫的李天朗」這個標籤,但很少有人真的想看我的畫。
「可以。」我打開畫本。
她認真地看著每一頁。大部分是風(fēng)景,人物的剪影,還有一些抽象的線條。她看得很慢,很仔細。
「你的畫…」她抬起頭,眼中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情緒,「很孤獨。」
我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它們看起來很美,」她繼續(xù)說,「但我能感覺到…畫這些畫的人,很孤獨。」
我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合上畫本。
「對不起,」她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我不是…」
「沒關(guān)係。」我打斷她,聲音很輕,「你說得對。」
她不知道,那不是孤獨,那是墓碑。
那天之后,小文再也沒有來找過我。她大概是被我的「真實」嚇到了吧。
而我,則繼續(xù)扮演著那個「溫柔的傾聽者」,那個「安全的男閨蜜」,那個永遠不會讓任何人感到威脅的「藝術(shù)家」。
只是在夜深人靜時,我會翻開那些鎖在抽屜里的速寫本,看著那雙屬于「陳曦」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
我低下頭,看著畫本上那些未完成的剪影。我的手微微顫抖著,在空白處,用力地畫下一雙纖細的手——那是「陳曦」的手,正輕放在鋼琴鍵上。
那天,我在長椅上坐到天黑。
操場上的人越來越少,最后只剩下我一個人。路燈亮起來,照在畫本上,那雙手的輪廓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遙遠。
我闔上畫本,站起身,朝著畫室走去。背后是空蕩蕩的操場,前方是我一個人的世界。
這是我選擇的路——安靜,孤獨,安全。
深夜,我收到了「她」的簡訊:「身體不受控制地發(fā)—育,是什么感覺?」
那個「發(fā)—育」中間的橫槓,透露出她打出這兩個字時的彆扭和抗拒。我彷彿能看到她皺著眉頭,用分析的,不帶感情的語氣問出這個問題。
我想了很久,不知道該怎么向她描述我內(nèi)心的地獄。
那影子異常龐大,健碩,肌肉賁張,雖然輪廓是人形,卻長著野獸的利爪和一雙燃燒著慾望的眼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