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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權力,也有幾個眼熟的。
論容貌,她雙眼定在臺前一個少年身上,他眉眼柔和,俊雅不凡,但……好像還是個稚齡小少年,連喉嚨都是平的。
她嘴角抽了抽,不過看到那小少年臉上的惋惜之色時,卻愣了神兒。
此時大廳內的叫價已經進入了白熱化,最后聲音在一句‘三千兩’中歸于寂靜。
眾人齊齊望向那叫價的人,卻發現是在墻邊坐著,再凝神一看,竟是兩淮鹽政錢永康錢大人。
在場之人多是經商的,按說這個價錢往上再添點兒也沒問題,可看見這位大人,眾人就紛紛打消了念頭。雖然奇怪他為什么會憋屈在那么個……地方,但畢竟他的官位關系著在場大部分人的身家性命,也不好為了個花魁跟他較勁兒。
錢永康站起來,抬著下頜沖在場眾人作了個揖,獲得一片夾雜著羨慕嫉妒的恭賀,隨即理了理衣襟,邁著八字步朝臺子走去。
阮寧也在盯著錢永康,見他一副肥頭大耳朵的猥瑣模樣,心上一梗,惋惜之情更甚,覺得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正當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以為他要上臺之時,他忽在臺下停了下來,朝著一個打盹兒的錦衣男子躬身道:“平王殿下,拍下來了,您看……”
平……平王!
阮寧已然呆住,就見那男子拿下蓋在臉上的扇子,沖她眨眼一笑,滿室生春。
臺上的醉秋也猛地愣住,隨即眼里爆發出一陣喜意,有權有錢有臉,真可謂良人。用阮寧的話來說,就是這波不虧。
大廳里一陣死寂后,驀地慌亂拜倒一片,“拜見平王殿下!”
聲音嘈雜,陸澤微微皺眉,擺了擺扇子,“不必多禮,都起來吧。”又一副正經模樣跟錢永康打招呼:“錢大人,真是巧了,沒想到在這兒都能碰到,也沒想到您……家財頗豐啊。”
他意味深長地瞧了眼錢永康,兩淮鹽政乃從三品,月俸二十六石,折成銀子不到二十兩,他竟能拿出三千兩銀子,也算一擲千金了。
錢永康額頭上登時冒出汗來,不解其意,又心里發毛,正忐忑之間忽見他粲然一笑,拍了拍自己肩膀,擠眉弄眼道:“好好享受……”隨即——
隨即一把將他身前的一個小少年扯進懷里,向外面去了。
醉秋掩在面紗下的嘴動了動,轉眼看向臺下的錢永康,這……雖然也是個有錢有權的,但落差好像有點大。
大廳里又是一陣死寂,驀地驚倒一片,量他走遠了,議論紛紛。
穿金戴銀的商人:“都說這平王囂張紈绔,既是少年人倒也正常,只是沒想到竟然……竟然愛好男風!”
家有女兒的仕宦貴族:“身份尊貴,容貌俊朗,實在是可惜啊!”
青衫方帽的儒生:“斯文敗類,斯文敗類!”
身處風月場所的一群男人如是說道。
阮寧被陸澤一胳膊擼出去,還沒反應過來,身后青墨兩人遠遠綴著,見自家姑娘沒有反抗,又得知這位是平王殿下,心里諸多疑慮,不敢上前。
臉頰被輕輕一捏,阮寧回過神兒來,陸澤皺眉道:“果然瘦了……”又戳了戳她潤澤白嫩的臉頰,低下頭瞇眼問她:“你一個小姑娘來這種地方干嘛?也不怕碰上什么壞人?”
他的臉離阮寧很近,近得呼吸都能感受到,語氣里滿是寵溺的威脅。阮寧臉上微微發燒,撇撇嘴道:“這里好多男人涂脂抹粉,比我還像女人,我有什么好怕的……”又瞪了眼反問回去:“你怎么在這種地方?”
陸澤狹促一笑,看得她渾身不自在,才問:“吃醋了?”
阮寧眼神躲閃,鼻子輕輕哼出聲,嘟起了嘴,哪個女孩子喜歡看到自己男人出現在青樓啊……
“放心,我是來辦正事的。”陸澤又忍不住笑著戳了戳她的臉頰。
“哦,我還以為……”阮寧喏喏道,臉上失望,“以為……”
“以為我是來找你的?”陸澤接了她的話,看著她的臉色一直紅成了螃蟹,才笑出聲來,“皇兄有幾件難事兒,我想起你,便挑了來揚州的……可還滿意?”
阮寧皺了皺鼻子,昂起下巴,嘴角卻翹了起來,“還行吧!”
陸澤奇道:“你竟不疑惑?人人都道陸小王爺是來賞花玩柳的……”
“我雖沒什么本事,看人的眼力勁兒還是有的。”阮寧拍拍他的肩,“放心,若你是個地地道道的無業游民,就算臉長得再好看,聲音再好聽,我也瞧不上你。”
她一副傲嬌模樣,逗得陸澤爽朗一笑,笑得胸腔震動,一把將她抱了滿懷,“你呀,果真是我命中的的小魔星!”
遠處青墨兩人瞧著都漲紅了臉,對視一眼忙觸了電般躲開,齊齊轉過身去。
阮寧的臉被捂在他胸口,感受著一陣砰砰的跳動,臉上也燥熱起來,哎呀,這人怎么這么自來熟?
臉紅紅地從他懷里掙出來,阮寧低著頭小聲道:“天都晚了呀,祖母還在等我呢……我先回去了!”
說罷,轉身就朝著青墨兩人跑去,邁著小步子噔噔噔離開了,要拐彎時,又回頭瞟了一眼,見陸澤還含笑看著她,登時臉上一紅,頭也不回地轉了過去。
青杏咽了咽唾沫,這個消息對她的沖擊力太大,讓她無法像往常那樣在八卦界揮灑自如,談笑風生。至于墨衣,就更不用說了,臉上像被潑了紅色墨汁,一直也消不下來,只拽著衣襟愣愣跟著往前走。
這一路倒是走得很安靜。
阮寧嘴角咧了一路,回到戲園子時,那竇家小女兒還在如癡如醉地看著戲,紅玉白芍一左一右挺直脊背,時刻準備著應付突發狀況。
她帶著青杏墨衣小心坐過去,那兩人瞟見她回來,登時松了口氣,不多時這場戲落了幕,幾人就相伴出來了,打道回住處。
竇家小女兒臉上帶笑道:“你們來得可真好,平日里爹爹都不讓我出門的,今兒個也算沾了你們的光。”
“我看這揚州城的風氣也沒那么嚴整……”阮寧心不在焉同她搭著話。
“嗨呀……”她面上一紅,“爹爹整日拿富家姑娘那套規矩教導我,不讓我出門兒,說是以后能找個好婆家……”
嗨呀——
阮寧聞言,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太主動了,陸澤會不會嫌棄她呢……
就這么一路糾結著回了住處,她立馬斂了神兒,祖母可是個人精,瞧出端倪可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