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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夫人抿了口茶,但笑不語。
阮寧只覺得看了一場精彩的大戲,張母充當炮仗,祖母和秦老夫人一武一文,一個點著火,把她燒起來,一個潑盆水,讓她熄了火,活活把張母氣上了天又把她掐滅。
阮宜當下就同阮寧咬耳朵:“外祖母可真是厲害,我要是有她這般口齒腦袋就好了,看誰敢拿捏我,定叫它硬著過來軟著回去!”
阮寧雖佩服卻對她這話不以為然,“我只學你外祖母三成本事便可,對付那些我惹不起的。剩下的誰敢拿捏我,我叫它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阮宜:……
張母被降服之后,倒是很快就恢復了精氣神兒,好似剛才的不愉快都是大家做了場夢,高聲同旁邊的人扯呼起來。
佟氏看著她行為粗鄙,身后站著的年輕女人低頭埋首舉止畏縮,不由跟阮寧打聽,“寧丫頭,這位……是從哪兒來的?”
阮寧雖然不喜歡李氏,對她這個識時務的大嫂卻不討厭,便同她道:“……這是我三嬸的嫡母,原先聽說是遼州的農戶,丈夫中了進士,在京城做了個小官兒,便把她接來了……不過都是些舊黃歷,我也只知一二罷了。”
佟氏喃喃:“原來如此,怪不得呢……”
本來已經到了開宴的時間,張氏這一來便鬧騰起來,誤了時辰。李氏被阮母支開了,便叫秦氏去打點。
酒菜宴席是早已經備好了的,也花不了許多功夫,秦氏只吩咐下去,就有小廝丫鬟搬來長桌坐墊,擺上十八般酒菜,只等眾人入座。
張母是第一個奔過去的,看著滿桌的酒菜只把眼珠子都要瞪了出來,大聲嚷嚷:“你們這里果然是富貴窩兒,一般人比不得的。我兒子在醉仙樓給我辦過壽宴,到底是京城里一等一的酒樓了,竟不及你們這里菜式花樣多!”說著又坐下,話里泛酸道:“這是哪門子的親戚?一個吃的山珍海味,一個吃的糟糠面團子,說出去誰信!”
眾人都不理會她,她身后的年輕媳婦頭埋的愈發低了。
阮寧不由去看張氏,卻見她只幸災樂禍地看著張母撒潑丟臉,不時同身邊的人嘀咕兩句,竟也沒有半分要上來勸說的意思。她這才想起來,張氏是庶出的,不是張母嫡出的親閨女。
待眾人都就了座,阮母正準備說上兩句,宣布開宴,看見張母身后的年輕女人還在站著,不由皺了眉,“張家媳婦,站在那里做什么,怎么不坐下?”
女人咬了咬唇,尷尬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垂眸看著張母,眼神詢問。張母當即擺了手,“親家母不必管她,做人兒媳婦自然是要伺候婆婆的,我坐著她怎么能坐下?”
阮母見張家媳婦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冷笑道,“貴府可真是好規矩,出門赴宴還要兒媳伺候著,比我們公爵府里的排場都大。這種場合站著的可都是下人,當你的兒媳也真不容易,主子下人兩把抓,可是占全了。”
她說的尖銳,張母看著周圍一圈看笑話的,不知怎么的,老臉又回來了,臉皮一紅,同身后的女人道:“既然親家母都這樣說了,你便坐下吧,沒的好像我虧待你一般!”女人便小心著坐下了。
阮寧這下知道三嬸當年為什么突破重重阻力傍上三叔了,張氏對自己的親兒媳尚且如此,她這個庶女就更落不著什么好了。不自己謀求出路,被當妾打發了也是有的。
待阮母說完多謝大家來賞臉云云,又宣布了開宴,張母就再也沒搞什么幺蛾子了,無它,她只生了一張嘴,狼吞虎咽吃飯尚且不夠用,哪里還會道長道短?
只是阮寧實在低估了張母的戰斗力,事實證明,就算她什么都不說,也有本事倒騰人。
阮寧也是個愛吃的,只是十分聽不得旁人吃飯發出聲響,張母吃得香,又是呲溜又是吧唧嘴兒,剛開宴阮寧就放下筷子,吃不下去了。
其他人也多如此。
阮宜飯量本就少,也放下了筷子。她們倆是一輩兒的女孩,自然被安排到了同一張桌子上,“……她家里也是當官兒的,怎么跟個逃荒的一樣?真真兒叫人心煩!”
對此,阮寧只能說,小時候是個正常的,養歪了就成了人渣成長體,然后一路成熟期完全體究極進化,到老了就直接以臉皮為盔甲進化成裝甲體了,你還能指望她倒著長?
她斟酌一番,將腦子里的吐槽翻譯給阮宜:“小時候慣常這樣了,過上富貴日子也沒什么用。所以啊,二姐,你以后要是有了孩子可要好好教養,養歪了可就改不回來了?!?
阮宜臉皮兒一紅,啐她:“死丫頭,變著法子打趣我!真該叫你一直這個豆丁模樣嫁不出去!”
阮寧一瞪眼:“你可別咒我!”嫁不出去是小事兒,她還惦記著自己那堆珠翠環佩,看著阮宜一身身漂亮新鮮的少女裝也羨慕。
作為一個愛美的女人,整日里就兩個發型換來換去,眼巴巴看著一堆漂亮衣服也穿不上,天知道這對她是多大的折磨。
做久了孩子也會膩。
阮寧懨懨地想著,什么時候該減肥了。
正當宴席進行到一半,阮寧等人被張母折磨得□□的時候,一個丫鬟神色焦急地跑到阮母身邊耳語了一番,阮母眼神動了動,同眾人說了句身體抱恙便離開了,留下兩個兒媳應酬。
阮寧素來了解祖母,一個眼神兒就知道發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剛才一直憋在這兒是顧及祖母的面子,現下她也走了,便也離席跟了過去。
阮宜坐這兒沒人說話心里癢癢,也想跟過去,奈何她向來注重自己侯府貴女的身份,只暗罵了阮寧不講道義,便也作罷。
第18章 報應
丫鬟帶著阮母行走匆匆,阮寧平時疏于鍛煉,一雙小短腿到底沒跟上,只打量著她們是往大房住的院子去了。
想起今日的主角,阮寧暗忖,莫不是李氏那里出了什么事?便也趕往那邊去了。
一到李氏院子外面,只聽見里面有女人的哭喊聲,細細聽來卻是李氏,外面幾個小丫鬟沒像往日那樣嗑瓜子兒閑聊,站在那兒神色惶恐,一個個連大氣兒也不敢出。
阮寧心下一緊,知道定是出了什么不一般的事兒了,能讓李氏這么哭得撕心裂肺,阮母這么不淡定——
“里面發生什么事了?”阮寧繃著神經屏住呼吸,問這幾個小丫鬟。
她不出聲還好,一出聲幾個丫鬟竟嚇得哭了出來,唯唯諾諾地跟阮寧哭求道:“三小姐,我們不是故意不守在這兒的!您跟夫人求求情吧,饒了我們吧……嗚嗚……”
幾個女孩兒爭先恐后地求著她,哭成一片,里面李氏的聲音凄厲嘶啞,阮寧不由煩躁起來,不由怒斥:“發生了什么事!”
她對丫鬟們向來友好親切,這一發怒,倒是把幾個女孩兒嚇著了,哭也忘了哭,有個丫鬟抽抽啼啼地說:“小……小少爺他不知怎么的……不大好了!”
阮寧深吸了口氣,即便她已經隱隱約約猜到了一點,聽到這句話也忍不住腦袋一懵,腦子里的最后一根弦——
斷了。
她幾乎木然地走進李氏的院子里,聽著她哭喊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嘶啞,胸腔像是壓了塊兒重重的石頭,心跳也幾乎停了,憋悶地沒法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