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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脈絡都是好的，內里也困有魂魄，看起來的確像是個只睡著了的人。姚分水心頭一動，默默收回了手。

“如何？”女王婧深認真道：“我沒騙你們吧？”

姚分水垂眸，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顧還臨，一邊道：“看王座的舉止，是另有話說？”

女王婧深臉色略有些復雜，但她眼中實實在在散發著欣喜的光芒：“不瞞各位，我蓬萊島的確有一道不傳的秘術，可以將生睡之人喚醒，只不過千百年來，都缺了一道必要的藥材，故而一直沒辦法嘗試施展……”

姚分水抬眸：“什么藥材？”

婧深說：“生睡之人相近的血脈。”

蓬萊女王口中和姚玄心血脈相近的人是誰？不用說，必定是姚分水無疑……

荒唐！

在念渲和顧還臨的面前，姚分水說不出反駁的話，只能心里暗中吐槽。而在她未達到的眼界里，在場的兩個絕世的男子，神色在蓬萊女王話出的那一刻，卻是紛紛動容。

事實擺在眼前，顧還臨靜坐在沉睡之人的面前，看著這張萬分熟悉的臉，原本已經落定的心，也漸漸開始搖擺不定。他一直未曾抬頭，就算姚分水走近到他面前。

“我想單獨陪在這里。”顧還臨突然輕聲說道。

婧深神色一緊，慢聲應道：“顧公子是姚宗主的夫君，留下來自然是可以的。只不過……”

顧還臨微微側目：“不過什么？”

婧深道：“姚宗主的情況特殊，昏睡多年，一直使用我蓬萊的天地靈脈溫養人身。這段時間以來，不知是不是因為氣數將盡的原因，蓬萊仙島中的靈脈已經在漸漸減弱了……”

換句話說，蓬萊如今的靈氣，已經供養不起姚玄心的肉身了。

“再者，”婧深女王聲音頓了頓，她略微猶疑往顧還臨身上看了一眼，道：“早前與顧公子一戰，我傷及了根本，短時間內，恐怕沒有能力布神雷陣。”

所以若想要破除結界，從蓬萊仙島出去，喚醒姚玄心勢在必行。

姚玄心已經死了！強行召喚能喚出誰？姚分水不得而知，但深以為這事定然有鬼。姚分水心里猜疑蓬萊女王另有圖謀，面上則表現出猶豫不決。

“事關重大，”姚分水緊盯著婧深女王的臉，道：“可否容我在考慮一下。”

“這……自然是可以的。”婧深臉上帶著笑，眼中焦急之色一閃而過，她張了張嘴，開口道：“其實以血脈引之，并不足以致命，就算到時候姑娘獻出了半數的血液，又我仙島靈丹妙藥供著，也不會傷及性命。”

姚分水適當的點點頭，算是配合女王的意思。然而就算要答應下來，也是得拖些時候深思的。

最應該開口的人不知道因為什么原因未曾多說一句。女王婧深皺著眉頭多看了顧還臨一眼，最后不得不假作不強求，讓人帶領姚分水和念渲會宮里休息。

顧還臨獨自一人留了下來。眾人離去，昏暗的密室里又重新恢復了死寂。角落的臺柱上，一閃一閃泛著幽光，印在男子的臉上，竟然顯得格外陰寒森冷。

他始終不發一言，一直坐在“尸身”的旁邊，神色平淡，帶著一絲詭異的漠然。

……

回去的路上，姚分水一人走在前頭，腦里想著肉身的怪事，一時入神，連身后的人停了腳步都不知道。

等反應過來時，她回過頭，看見念渲已經在離她深遠的地方站定。

領路的侍從被打發到了一邊，姚分水神色莫名，朝著念渲的方向走了幾步，疑惑道：“你怎么了？”

念渲：“無事。”

“倒是你，一直神游在外，是在想些什么？”他聲音冷淡，面容隱在黑暗之中，看不出真實情緒。

姚分水微微一愣，將心里話說出口：“在想，要不要救活……姚玄心。”

無論最后醒來的人是不是本人，只姚玄心肉身修為乃渡劫期這一個原因，就足以讓她細思量，該不該這么做。

姚分水就事論事，也看重事態結果。她是從最后能不能破除結界出蓬萊上面思考，并不認為所思量以及考慮的東西存在問題。然而，兩個命數，經歷，已經性情都不同的人，想的自然不會相同。姚分水的理智，在念渲的眼中卻是另一重的意思，他腳步頓在了那里，卻是不肯在往姚分水的方向更近一步，只慢聲開口問道：“你是真的，想救‘她’嗎？”

姚分水微微皺眉，“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姚玄心究竟有沒有死，你最清楚。”念渲冷聲道，他聲色低沉，在偏僻而昏暗的幻境里聽著，有一番獨特而森然的意味。

他說：“明知喚醒過來的人不會是原來的那一個，你卻還是想要那樣做。”

姚分水腳步一頓，近距離的站在夜明珠旁，她臉色顯得更白了幾分：“你究竟想說什么？”

長松樹下，男人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清雅深致的臉孔。他嘴角輕扯，勾起一抹略帶嘲諷的笑：“說到底，你就是想擺脫他，就像當初想擺脫我一樣。”

姚分水僵在了原地。

良久，她聽見了自己冷靜而淡漠的聲音：“所以，你之前說的想要重新做回朋友的話，都是誆我的？”

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走到了羽仙宮，也是當年姚玄心居住的客院。夜幕悄然而至，無關的人，被無形的屏障隔絕在了兩人之外。

姚分水停下了腳步，卻也看見一直不動的念渲從昏暗的樹下走了出來。

他修長的身形被白亮的明光印在了地面上，姚分水視線一點點從地上的影子移到了男人的臉上，看見他面容一改以往的柔和，漸漸恢復成當初念不忘的樣子，聽見他聲音低迷，透著一股冰冷的氣息。

“時過境遷，你我變得都有所不同，只有我對你的心一直沒有變。”念渲低聲說道：“我心知你不愿，故而曲線救國，想要以念渲的身份重新開始，卻沒想到，你根本沒有心。”

原本因為她偶爾示好而產生的竊喜，在遇見顧還臨的那一刻被全部擊碎。他不知不覺中起了攀比的心思，猜想自己能在她心里占有多少位置。

然而，他終究無法欺騙自己。眼前的這個女人，明顯是，誰也不愛。

“有心也好，無心也罷，”姚分水扯著嘴角，緩緩道：“但我總歸不欠你的。”

自討的苦楚還未消去，更深的痛又襲來，念渲猛地抬頭，“你說什么？”

“當初在神醫谷，我分明已經懸崖勒馬，離開你，是放棄仙魔心，也是舍掉我掙扎數千年的執念，以保全你們神醫一族作為神仆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