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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是誰呢?”萬俟望故作疑惑,晃了下小陶人,叫孟長盈看清男陶人左耳上的綠光。
孟長盈就著他的手,指尖輕輕點了下小陶人的頭:“做得真好,到時候把這一對陶人和我做的那些一起放進我的棺材。”
話落,萬俟望的手猛地一抖,險些摔了陶人。
“小心些,我喜歡它們。”孟長盈淺淺笑著,又窩進他懷里,聲音輕柔,“我累了,再讓我睡會吧。”
夏天還沒過完,孟長盈的身體一日日地衰敗下去,醫藥都無可挽回,如同夏日茂盛的植物,注定活不到秋天。
萬俟望眼下青黑愈重,他每日擠出大量時間來陪著孟長盈。可孟長盈總昏睡著,一天或許只能同他說上幾句話,便又不省人事。
這日,孟長盈突然起了興致,把她的玉盒拿出來,里面放的都是她最重視的東西。
她想要親手將它們擦洗一遍,可才凈過手,她又窩在輪椅里睡著了。
萬俟望眼神疼惜,輕手輕腳走過去,要蓋上玉盒的蓋子,目光卻被里面的東西吸引。
褚巍的半截丹心劍鞘、常嵐的劍穗、萬喜裝芝麻糖的布包、胡狗兒的銀珠草線、月臺的戟簪、褚太師的卜筮書、褚凌云親手打的如意云頭長命鎖、孟家傳家碧玉鐲、他送出去的白玉雙卯佩,一一擺放整齊。
因孟長盈時時昏睡,身上飾品大多都摘下來了,原來全被她放到了這里。
萬俟望心頭酸澀,又帶著暖意,他拿起那本卜筮書,輕輕撫平翹起的邊角。
“放下。”
孟長盈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
萬俟望一愣。
“放下。”
孟長盈重復了一遍,嗓音平靜,目光冷淡,一時之間,竟像是曾經那個對他不假辭色的孟太后。:
萬俟望眼角抽搐了下,壓下心頭翻滾情緒和那點細微的疼痛,慢慢將卜筮書放回玉盒。
“邊角皺了。”他低聲解釋。
孟長盈“嗯”了一聲,不再說話,自己拿了布,慢慢擦著玉盒中的物件。
萬俟望忽然想起,多年前,他也拿起過這本卜筮書,得知它的來歷后,他慌張放下這本書,心緒紛亂地逃了出去。
如今時移勢遷,沒想到他仍不能拿起這本書。
可他沒法和孟長盈生氣,哪里忍心呢。
漸漸地,孟長盈下不了床了。萬俟望和星展從來不在她面前談論她的身體狀況,孟長盈也從來不問,只是乖乖喝下各式各樣的苦藥,時時由太醫刺針。
可終究無用。
她就像一只短暫被封住孔洞的竹籃,如今孔洞又恢復了,往里添再多的水,也存不住。
立秋前夕,日值四絕,大忌之日。
孟長盈躺在榻上,突然說:“我想起
來走走。”
說完,她自己掀開了被子,坐了起來,竟顯出些容光煥發來。
星展愣住,還想勸一勸。
萬俟望卻攔住她,勉力露出個如常的笑來,為她穿上衣裳,輕柔將她抱起,“盈盈想去哪里?”
“去觀星臺。”孟長盈窩在他懷里,語調含著笑意。
“好。”萬俟望抬著頭,細微呼出一口氣,舒緩那股攥緊心臟的酸麻疼痛,穩穩地抱著她,一步步走上觀星臺。
這是整座皇城最高的地方。
日頭西斜,晚霞漫天,金輝灑落人間,暖風吹拂。
星展側過身,擋住那股風。
孟長盈輕聲道:“讓開吧,我很久沒吹過風了。”
星展身體一僵,半晌,低著頭默默地挪開了。
萬俟望垂首吻一吻她的發,又用唇去碰她的額頭,干澀的唇印下來,扎得孟長盈有些疼。他最近總在榻上照顧孟長盈,頭發并未束起,掃在面上癢癢的。
孟長盈抬手抓住一縷微卷黑發,拉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