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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佑春從沒有來過舞廳,她也不在意會不會認(rèn)為是鄉(xiāng)巴佬,好奇的張望一圈,然后被江驚墨拉去了一個空位置,附近有人了,大部分是組局一起。
江驚墨招了招手,有個服務(wù)員看見后拿著托盤走過來,淺笑著問,“先生,女士,二位需要喝點什么嗎。”
在這里,大家不會稱呼同志,見面的話只會是先生女士,即便沈佑春和江驚墨看起來還有少年人的青澀,不過既然進來了,也沒人會把他們當(dāng)成是不成熟,放在這里年代,十七八歲的年紀(jì)可以當(dāng)家了,只是大家的眼界打開,并沒有選擇在這個年紀(jì)開始承擔(dān)責(zé)任,而是有了往后推的選擇。
但是,選擇一般只會在往上走的生活階層,往下是沒得選,而人和人的差距也開始越來越遠。這里已經(jīng)是燈紅酒綠,有些開始了紙醉金迷,可很多地方連電都還沒有接通,依舊窮苦。
“來兩杯果汁,還有一塊小蛋糕。”江驚墨知道沈佑春的生活習(xí)慣,過了飯點之后就不喜歡吃東西,會覺得難受,只是他剛說完,見著沈佑春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江驚墨一頓,補充說,“把一杯果汁換成一杯果酒。”
“好的,您二位稍等。”服務(wù)員淺笑點頭,轉(zhuǎn)身離去了。
江驚墨偏頭看向沈佑春,而她就是好奇的看著舞廳中間,已經(jīng)換了一首曲子,單獨表演的離開了,這會兒全都是雙人跳的交際舞,很整齊。
就連本該坐在位置上的客人,也都隨著音樂而起,在男士的邀請之下一起共舞,女士的裙擺搖晃,男士的皮鞋也蹭亮,香水味和酒香味混雜彌漫在空氣里發(fā)酵,不臭,反而有點醉人,燈光暗下來不刺眼,為彼此的容貌打上了一層朦朧光霧,氛圍很好。
江驚墨站起來,微微彎腰,朝沈佑春舉了紳士手,“這位美麗的女士,我有這份榮幸可以邀請你跳一支舞嗎。”
“當(dāng)然。”沈佑春勾唇明媚一笑,芊芊玉指落入了江驚墨手中,被他溫柔的包裹,牽起來漫步進入了舞群里。
江驚墨的另一只手搭在了沈佑春的腰上規(guī)矩放好,而沈佑春的另一只手也搭在了他的肩膀,四目相對。
學(xué)校上音樂課的時候有交過簡單交際舞,音樂也分很多場合使用,而宴會上需要用到的音樂和交際舞就很正式。
隨著節(jié)奏而起,沈佑春輕盈地轉(zhuǎn)了一圈,裙擺蕩開恍若一朵盛開的海棠花,明媚奪目,想要占為己有。
江驚墨推舉她的手,單手背在身后,含笑目光看著心愛的女孩子耀眼奪目。
待沈佑春回到他面前,他又自然而然撫上沈佑春的腰稍微往懷里帶。
兩人在此輕歌曼舞,不知不覺已經(jīng)成為圍觀的對象。
好看的人,跳起舞來,也有著和旁人不同的浪漫,好似普通的舞廳變成了紙醉金迷的上流社會宴會現(xiàn)場,優(yōu)雅漂亮的大小姐和溫潤如玉的大少爺,和周邊格格不入,又招人向往和羨慕。即便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新社會,口號上大家都是平等的人民同志,實際上分不分區(qū)別,清醒的人依舊會清楚。
一舞畢,江驚墨虛環(huán)過沈佑春的腰,兩人回了位置,見著沈佑春紅撲撲著小臉蛋,跳舞也是個體力活,她輕喘著氣,眼睛亮亮,嘴角還帶著開心的笑意,周身洋溢著輕暢的愉悅。
“剛才跳舞的佑春好漂亮,我都看迷了眼,等下回我們不來舞廳跳了,就在家里跳,我給你彈奏,佑春單獨跳給我看,你的翩翩舞姿讓別人眼見,我心里難受。”江驚墨對她的喜愛很明顯,一連串的夸獎里帶著私心。
鑒于玩得開心,沈佑春也沒計較他這點愛吃醋的小性子,懂得怎么反擊拿捏,“你跳的也不賴嘛,看來跳舞對象不止我一個人,否則哪里這么熟練。”
這口黑鍋來得太突然,江驚墨推推眼鏡,說得格外認(rèn)真,“佑春這不是在埋汰我嗎,我就喜歡過你一個。我和你一樣都是在學(xué)校里學(xué)的,不管是從前,現(xiàn)在,還是以后,我只和你跳舞。”
“你越來越油嘴滑舌了。”不過沈佑春承認(rèn),她也很喜歡聽,好話誰不愛呢。
兩人回到位置時,酒水已經(jīng)被服務(wù)生放好了,而小蛋糕是放在碟子里用一個玻璃罩給罩好,燈光下很有食欲。
沈佑春有點口渴,她伸手就想要端起來喝,可是被江驚墨按住了手沒給拿,她也不強行喝,只是抬頭疑惑的看他。
“我們剛才不在,人來人往的,有沒有被動過手腳也不清楚,不能喝。”兩人是并坐著,江驚墨小聲解釋。
沈佑春一聽也是這個理,她很惜命的,立馬把手給收回來,讓江驚墨重新點了一杯,也不敢嘗試果酒,就要果汁,可真的拿過來了,她想要喝的時候腦海里就出現(xiàn)江驚墨說的話,她怎么也不敢喝,就算江驚墨說可以喝的沒事,沈佑春最后還是放棄了。
“都怪你亂說,現(xiàn)在好了,浪費了兩次錢,真是敗家子,就你錢多喜歡裝大方給別人白掙。”沈佑春的興致被敗壞了不少,她用手肘抵撞了一下江驚墨的腰,以力道來看,確實是生氣了。
江驚墨湊到了她面前,露著討好笑容,乖乖認(rèn)錯,“對不起嘛佑春,等會兒回去了,我們再在外面買一杯。”
沈佑春輕哼了聲,有點郁悶,不過知道是在為她好,她也沒那么不知好歹。
這會兒已經(jīng)不跳舞了,改為有個人拿著拖線話筒在唱歌,他穿著花襯衫喇叭褲,留著齊耳頭發(fā)還弄卷了點染黃,戴著**鏡,唱的是一首港風(fēng)粵語歌,是不是大家喜歡聽的不要緊,節(jié)奏的氛圍出來。他成為了焦點,剛才單獨跳舞的短發(fā)女士也出來伴舞,還有一小段火辣的雙人舞,他們的組合搭配視覺效果很強烈。
立即圍了不少人,沈佑春需要站起來才能看見,有桌椅的地方比舞廳要高出一些,并且離得有五六米遠。
看了會兒表演,沈佑春的脖子也累了,節(jié)目是挺多也挺有趣,就是有點吵,腦子不安靜,而且她的肚子有點疼,還有了濕潤的感覺,擔(dān)心是經(jīng)期真的來了,她的時間不固定某一天,但前后相差不久,可能是今天吃了冰導(dǎo)致提前來。
幸好出門的時候她在包里帶了衛(wèi)生巾,82年的時候有賣的,用衛(wèi)生巾真的很方便也干凈,比用布條事后還得清洗反復(fù)用好多了,沈佑春很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錢,每次商場里有了都買回去存放,現(xiàn)在還用票,不過衛(wèi)生巾不用票用錢就能買,就是太貴了,家底好的才舍得。
她也是出來讀書才知道城里有衛(wèi)生巾賣這事。普通人獲取的發(fā)展信息總是滯后一大截,只有走出去,才能尋找出路。
用過一次之后,沈佑春堅決不會在用布條。這也是為什么,明明她是和池燕賺了一些錢卻還是不夠用的原因,想要提高自己的生活質(zhì)量,哪兒哪兒都要錢。
“快起來,我要去一趟衛(wèi)生間。”沈佑春怕真的來了染上裙子,要去看。
這里都是陌生環(huán)境,她不敢一個人亂走,好奇心過去之后,偶爾看見這里的人很癡迷放縱歡樂,搖頭晃腦,眼里流出了瘋瘋癲癲,不太正經(jīng)的眼神,這種目光有點瘆人,沈佑春是害怕的,全程都緊挨著江驚墨走。
江驚墨是男生,自然不好靠近女廁所,就在外面等待,不遠處還站著幾個穿牛仔褲的年輕人,襯衫五顏六色,頭發(fā)也有型,聚集在一起說話,嘴里還叼著一根煙,偶爾眼神亂看。
乍一看到江驚墨,他們像是在看一件很有價值的商品,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小聲嘀咕著話又回頭看他,江驚墨在外的形象一直是斯文有禮,戴著眼鏡,一看就是好人家的有學(xué)問乖孩子。
他們的打量沒有收斂,不想發(fā)現(xiàn)都難,江驚墨表現(xiàn)得好像很拘謹(jǐn),很不適應(yīng),幾次之下,他主動也朝他們靦腆一笑算是友好打招呼,就立馬撇開目光了,整個人很緊繃,害怕,想逃逃離。
見狀,幾人相視一笑,紛紛露出了“有賺頭”的意思。
他們最喜歡拉有學(xué)問的人下水了,這種人好面子,還有錢,比起混這條黑路的人好控制多了,只要染上了一點就擺脫不掉這個藥癮,以后找他們要貨,肯定拿得出錢,不像那些裝佬,要錢沒有還想要貨,真是皮子癢,欠打。
舞廳的廁所好不到哪里去,沈佑春進去的時候一股味道撲來,她立馬捂著鼻子,廁所的臭味不重,而是一股劣質(zhì)的煙味,仔細看,她見到角落里站著三個女生,頭發(fā)有點枯燥,臉色蠟黃,眼睛底下一圈是泛青的,手里拿著打火機在抽煙,就是煙味的制造者。
并非說女生不能抽煙,只是,在這樣的環(huán)境,她們抽一口吐出來,表情是有點猙獰的享受,沈佑春看得很別扭,而且她一進去,像是打擾到了怪物,那三人還歪頭看她,廁所的燈本來就不亮,暗暗的,她們的眼神怎么說呢,是麻木的,呆滯的,毫無精氣神,像是榨干了靈魂,莫名有點陰森,沒靠近,卻好似聞到了她們身上一股腐爛的惡臭味。
沈佑春的直覺拉起警報,她打了退堂鼓,也沒猶豫,果斷轉(zhuǎn)身離開,比起真的染上裙子丟臉,她寧愿選擇安全。
見她走了,三人也沒說話,呆呆的回過頭繼續(xù)抽煙,一個人的抽沒了就和別人同吸一根,懶洋洋像沒骨頭一樣靠著脫皮的墻,時而又扯著嘴皮,莫名一笑。
在進廁所的門這邊有面鏡子,很舊不太清晰了,鏡面還有刮痕,因為角度問題,沈佑春即便沒回頭,也看見那三個女同志的身形,消瘦干癟。
在抽完之后,有個人顫抖著手拿出了一包白色的東西,打開之后是白色粉末。
她們的面容露出了癡迷,用小拇指一沾放在了鼻子下聞,表情是陶醉的墮落不堪,再年輕的容貌,這一刻好似丟棄了血肉,只剩下一架被黑色浸透的骷顱頭在走動,站在背光的昏暗角落,驚悚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