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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九十 或許有遺子在人間
永嘉宮燈影搖曳,帷幔重重,宮人們深知太后近日心氣不順,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喘,就怕觸怒了太后。
而此刻,太后臉色如霜,一隻玉盞被她狠狠摔在地上,茶水四濺,瓷碎飛濺到她的裙襬上,她卻全無所覺。
司馬相跪于階下,語聲穩重:「正是。據說重傷未死,還帶了密信不日上奏,與北夏有關。」
太后閉了閉眼,唇角抽動,像是壓著許多記憶,不敢讓它們一一翻涌出來。
「就連趙大郎君都回來了……好得很。」她自語一般,聲音細得近乎呢喃,卻叫人心驚膽顫。
就連崇光帝也堅持擇了劉冀安三女劉幼歆為后,這一樁樁一件件,已逐漸脫離她的掌控了。
她彷彿看著不遠處的深潭,而自己正一步步陷入。不甘、不服、不讓!
她許久不語,忽然又喃喃道:「連那孩子……如今也懂得藏事了。他不是啞巴,裝的……這些年,居然一直在裝啞巴……」她眼神陰毒如刀,緩緩坐下,手拂過膝上雕著團鳳的衣角,語氣冷得幾乎結霜:「我就不該讓他長這么大。」
司馬相垂首道:「若太后仍念成王之恥,今時今刻,是該決斷了。」
太后冷笑一聲,「成王?他連自己有這么個孽種都不知。死都死了,還妄想我會讓他留下血脈?」
「那為何當初不殺?」司馬相問得謹慎,聲音低沉。
「不殺,才是對成王最狠的報復。」太后緩緩起身,雙手緊握椅背,聲音里滿是怨毒與嘲弄,「他活著一日,我就要讓這孩子活得不如死。讓他活著受盡冷眼、嘲諷、痛楚……如今竟敢學會藏事、藏心,連我都瞞……」
司馬相這才抬眼,語氣冷沉如鐵:「太后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小賤子留不得了,該早些斷尾。」
太后望著燭光中輕顫的火舌,笑得陰涼而扭曲道:「不……哀家不會這么輕易放他死。殺他,太便宜他了。我要讓他先嘗盡什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司馬相聞言低頭不語,掌心卻已慢慢收緊,在內心里吐出幾個字:婦人之仁,不堪大事。
走出永嘉宮,司馬相負手望天,天空湛藍,無憂無慮的真令人……寒心。
那孩子的死,只是時間問題。而他心中更清楚,若僅僅除掉一個小賤子,根本不足以穩住這傾搖大局。
太后已亂,陛下不信,謝應淮回朝,趙有煦現身。
這一局,若不主動出手,便是萬劫不復。
「大人,可是要回府?」
一輛不起眼的小轎緩緩駛出,未經通報、未驚宮門,馬蹄聲悄無聲息地隱入深巷,司馬相坐在轎中,神色晦暗不明。
轎內擺著一封未封口的密信,字跡隱約可見:
「……若閣下仍有意與我朝議和,可如太后當年之約,以青州為憑,借兵十萬,入我中原,助我清君側。事成之日,當另立幼主,由我輔政,與貴國永締百年之盟……」
信紙落款處,是一枚私印,并非司馬相本名,而是數年前他在邊地布下的一個隱名暗號,只有北夏舊使熟識。
轎簾忽然掀開一角,暗衛低聲回報:「已聯絡上那位在北夏的舊人,信可在三日內送達北夏王帳。」
司馬相緩緩頷首,他目光冷如冰鋒。
午后微光斜映,太和殿金瓦輝煌。御階上香霧繚繞,內侍高聲唱喏:「陽都侯謝應淮,偕新婦趙氏,覲見圣上……」
謝應淮一身玄色公服,銀織云紋,步履沉穩;而他身側的趙有瑜,紅羅錦服、步步生蓮,身姿清瘦卻不失端莊。
崇光帝高坐御座,見兩人攜手而入,眸光掠過微妙的興味。他輕輕一笑,放下玉簡:「朕還在想你成親會告幾日假,沒想到第三日就把人帶來宮里了。」
謝應淮拱手一笑,語帶正經:「臣有事啟奏。」
崇光帝挑眉,「才成婚便不間,說吧,什么事這么急?」
謝應淮從袖中取出一封封密函與數頁文書,獻上:「臣近日與趙大郎君聯手赴青州,追查西州之困案,即當年成王被北夏大軍圍困,向青州求援,卻遭拒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