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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我壓在冷硬的墻上,急促地用吻封住我所有的聲音。他的掌心帶著剛從室外進來的涼意,卻在探入衣擺時變得滾燙。
我們在昏暗的房間里跌撞著,呼吸交織,當最后那一抹白色的馀溫散去,我們在潮濕的靜謐中重歸于好。
「我很愛你。」我靠在他汗濕的胸口,恨不得再抱緊一點。
「我也是。」他低聲回應,在那雙幽深的眼底,我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直到一切慢慢冷卻,我們并肩躺在床上,天花板一片安靜。我卻還是忍不住,把那個卡在心里很久的問題說出口。
「前陣子我去關懷生命社的社辦,在門外看到一張照片。你跟一個女生搭著肩拍照……她是你前任嗎?」
他側過頭看我,沒有回應。
「你交過很多女朋友嗎?」
「怎么會這樣問?」他皺了下眉,顯然覺得有些突兀。
「我問了宇皓學長,他說你有一個交很久的女朋友,那是她嗎?」
「那你們為什么會分手?」
他沉默了一下,才說:「聚少離多吧,后來感情淡了,就協議分開。」
我盯著天花板,心卻慢慢沉了下來,「那我們以后……也會這樣嗎?你畢業后,還會留在臺中嗎?」
「其實,我也不知道。」家同裸著上身坐了起來,語氣很平靜。
那一刻,我才想起他曾經說過,他對未來其實也很焦慮。我知道自己問了不該在這個時候問的問題,可這些現實,卻又偏偏躲不掉。他只剩下半個學期,就要離開校園了。
「沒關係,」我轉過身看他,語氣篤定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你去哪,我就去哪。」
「我想過了,」我繼續說,「我的工作比較好找。雖然我還要兩年才畢業,但我可以去找你。到時候,我們再一起決定住在哪里。」
他的表情,像是真的被打動了。
「然后,我想跟你講一個好消息。」我興奮地抓著他的手,「我跟同學換了實習路線,開學后,我要去臺南實習了!這樣我們六日就能天天見面。」
家同的表情明顯僵住了半秒。
「好啊。」他很快地換上笑容。
「我查過了,那間醫院離你家三十公里,騎車大概四十分鐘。如果課業不要太重,我們還可以在臺南約會。」
我滔滔不絕說著,卻發現他漸漸沉默了下去,只是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我的頭發。
tom明顯坐不住了,他有些煩躁地轉動著咖啡杯,終于忍不住打斷了我的故事。
「我真的搞不懂,」他抬起頭,語氣里滿是不解與憤慨,「像他這樣滿口謊言、遮遮掩掩的男人,到底有哪一點值得你去喜歡?」
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望向窗外。街道上的車流一輛輛滑過,紅燈亮起又熄滅,就像某種不斷重演的循環。我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當時的我,」我輕聲說,「可能真的被他身上那股大男孩的氣質吸引了吧。」
我苦笑了一下,腦海里不自覺浮現出他的身影,他穿著球衣,在陽光底下朝我揮手的樣子,明亮又張揚,無所畏懼的樣子。
「他外放、熱情,卻又會在某些細節上替人著想。」我慢慢地說著,「那種剛剛好的分寸感,會讓人誤以為自己是被特別對待的。至少,在那個時候的我眼里,那很迷人。」
「那云朵呢?」tom緊接著追問,口氣像是要幫當年的我出氣,眉宇間隱約透著怒火,「那個云朵符號就是他的女友對吧?所以他根本就沒有分手,從頭到尾都在騙你,對嗎?」
看著tom替我抱不平的樣子,我的心底揚起一絲復雜的情緒。
「他確實騙了我,」我平靜地開口,「但在那段關係的后來,真正讓我掉進深淵的,其實是我在騙自己。」
我抬頭看向tom,語氣里透著一種透徹后的荒涼,「我騙自己他只是還沒準備好,騙自己只要我夠努力、夠懂事,他就會徹底屬于我。」
咖啡廳里的爵士樂緩緩流淌,tom聽完后陷入了長長的沉默,看向我的眼神中,多了幾分心疼。
開學后,我正式南下實習。
因為實習只有兩週,我只帶了一個大行李箱。當我推開醫院宿舍房門的那一刻,那窄小的空間里,竟然坐著一張極其熟悉的臉孔。
我的室友,竟然是伍伊琳。
這世界也太小了吧?我站在門口,看著她俐落地整理著衣服,原本平靜的心緒被這場巧合攪得一陣混亂。如果這兩週都要密集相處,我想,我終于有機會真正認識這個曾經讓我仰望的女孩。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大方地點點頭,笑容里帶著飽滿的朝氣:「嗨。」
「哈囉。」我也打了聲招呼。本來想帥氣地回點什么,結果一開口還是最普通的開場白。
她已經選好了她的下鋪,雜物收納得井然有序。我看著剩下的三張空床,默默選了另一張下鋪,開始動手整理。
「你是護理系的喔?我以前好像沒看過你。」我一邊鋪著床單,一邊試探性地開口。
「我是轉學生呀!」她轉過頭,眼睛亮亮的。
「轉學生?怎么會想轉學?」我忍不住好奇。
「哈哈哈,原因太多了,不好說啦。」她豪爽地笑了兩聲。
「沒事,想說再說就好。」我識趣地沒有逼問。
她比我想像中好相處多了,并不像在校園里看到的那樣撲克臉,反而很愛笑。我們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直到另外兩名室友也搬進來,狹窄的寢室瞬間變成了熱鬧的四人聊天室。
雖然護理系是校園的大宗,但班級實在太多,撇除伍伊琳,其他兩位室友我全都是頭一次遇見。
實習的前一天,看著大家青澀又緊張的臉孔,我默默在心里祈禱:希望我們能相互扶持,平安度過這兩週的魔鬼實習。
這也是我第一次看見卸妝后的伍伊琳。
沒了那些銳利的眼線和眼影,她的臉頰透著自然的泛紅,鼻翼兩側還帶著幾顆可愛的雀斑。那是在大學宿舍里最原始、也最真實的模樣,少了點距離感,多了二十歲女孩特有的青澀與朝氣。
我興奮地躲在被子里跟家同分享這件大事,畢竟伍伊琳在網路上也算個小網紅,認識她,總覺得自己彷彿也跟那個閃閃發光的圈子搭上了邊。
起初,家同對這個名字反應平淡,似乎沒什么印象。直到我補了一句:「就是那個吉他社、唱歌很好聽的女生啊!」
「喔……我知道了,那個穿搭很歐美的女生。」家同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剛想起來,但他說得太具體了,具體到連她的風格都記得一清二楚。
「我就知道,你以前肯定有偷看她。」我對著手機螢幕,假裝吃味地傳了這句。
「她都穿成那樣來上課了,本來就不在意別人看吧?」家同很快回了訊息,接著話鋒一轉:「倒是你,怎么穿搭又變回去了?」
「因為某人跟我說過,叫我不要模仿她呀。」我故意把這句話丟回去堵他的嘴。
「還在生氣這件事?我就真的喜歡清純一點的女生。那些露奶露屁股的,我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真的。」
「真的嗎?」我傳了一個懷疑的貼圖。
隔著螢幕,我都能感覺到他那股急于自清的焦慮。他笨拙地把話題帶得很遠,深怕再聊下去會惹我生氣。看著他極力討好我的樣子,我心里那點小小的醋意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呵護的優越感。
實習第一天,我們這群實習生一早就在醫院大廳集合。這間區域醫院位于市中心,周遭醫學中心林立,但不到八點,大廳的人潮就已經壅塞得像尖峰的捷運站,臺灣人看病的熱忱著實嚇到了我。
老師領著我們上樓到實習單位,每個人背包里都塞著沉重的實習服和鞋子。換衣間窄小侷促,一群女生擠在一起更換衣服,空氣中滿是緊張的氣息。
就在那個轉身的瞬間,我的視線不小心撞見了伍伊琳的手臂。
在那片白皙的皮膚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深淺不一、自殘過的疤痕
我不禁懷疑她過去發生了什么事情?是什么讓她做這樣的行為?
但我立刻別過頭,裝作沒看見,匆忙換完衣服離開。
穿上藍紋滾邊的實習服,雖然與正職護理師有別,卻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專業感。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不免開始幻想畢業后在醫院奮斗的模樣。
然而,幻想很快就被現實擊碎。
穿梭在護理站的學姊們個個面色凝重,走廊上不斷回盪著尖銳的叫人鈴聲,每一聲都讓我的精神緊繃到了極點。
在視聽教室里,老師開始進行震撼教育。可能是我表現得太過平庸,老師的注意力完全沒放在我身上,但她顯然特別看不慣伍伊琳。即便伍伊琳戴著口罩、刻意低調,但那對纖長濃密的睫毛和指甲上的色彩,依然成了老師發揮的目標。
「伍同學,你那個指甲……我明天不希望再看見。還有睫毛,你們有看過學姊上班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嗎?」老師的語氣刻薄且嚴厲。
伍伊琳安靜地低頭點頭,沒有反駁。我坐在一旁,心里卻滿是不平。做指甲、種睫毛到底跟專業有什么關係?都已經二十歲了,這里的管理竟然比軍中還夸張。
老師帶我們繞了病房一圈,床數四十一床,目前為滿床狀態,這是一個不分科的內科病房,但最常見的就是心內、胸內、腸胃科疾病的病人。
基本護理學實習重要的目標就是完成的基護技術,老師發下了一張技術單張,這兩周內就看個人的造化去完成技術項目。
量生命徵象、給藥、管路護理、鋪床、沐浴、管灌、灌腸……這些都在技術項目中。
練習撰寫紀錄,使用電腦系統、一堆實習心得,還有要完成一份個案照護報告。
聽完這些,我就感覺這個週末的約會要泡湯了。不,我不能讓它泡湯,否則我大老遠換到臺南實習就毫無意義。
老師嚴厲說著:「你們不要以為自己來見習的,想要多少成績,問問自己付出多少努力。」
下單位時,我們兩兩一組站在學姊身邊學習。帶我的學姊在看見我們時,不耐煩地發出一聲「嗤」的鼻音。我與伙伴面面相覷,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
那一刻,我好想逃回臺中,奔回林家同的懷抱。
再次能摸到手機時,已經是下班后的事了。
我忙著向家同抱怨實習的苦水,同時傳訊息給宇皓學長,得意地分享我的「驚喜計畫」,并試探性地詢問家同老家的地址。
沒想到,宇皓學長的回應卻像是一盆冰水。
「地址喔,很久沒去了,忘記了。」
接著他又補了一句:「聽我的,沒事別去搞什么突擊驚喜。有些驚喜,到最后都會變成驚嚇。」
「為什么?你怕我打擾他喔?」我有些不解地回傳。
看著螢幕上的字,我心頭浮起一絲怪異的感覺。宇皓學長的語氣太過沉重,沉重得不像是在開玩笑。但我很快就把那種不安壓了下去。我想,學長可能只是覺得臺南的路太亂,或者是男人之間那種奇怪的義氣吧。
我收起手機,看著臺南完全陌生的街景。三十公里,或許真的很遠,但只要能見到林家同,那點距離根本不算什么。
我在心里小聲地嘟囔著:「宇皓學長,你繞了這么一大圈,結果還是沒給我地址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