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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邁巴赫停在公墓門口,楊一帆和葉云州把黎陽從車上抬了下來, 一下車就感覺到山風凜冽,吹得樹木沙沙作響。
黎陽似乎經常來, 進去的時候, 守門的大爺還跟黎陽打了一個招呼。
楊一帆推著黎陽進了公墓,黎陽忽然回過頭來說:“楊醫生,謝謝你, 你就送我到這里吧。”
從大門口到公墓還有一段距離,楊一帆看著之后的路:“那你這段路怎么辦?”
黎陽側過臉看向了葉云州,兩人對視了一眼, 葉云州無聲地從楊一帆手中接過輪椅。
走過一排又一排的墓碑, 黎陽和葉云州最后停在了一座墓碑面前。
墓碑的主人叫作沈清,三十二歲就去世了,去世的時間是在六年前的六月底。
葉云州不認識這個人,開口問道:“你帶我這里來做什么?”
黎陽扶著輪椅站了起來,佝僂著背,手臂都在發抖, 起身的動作很緩慢。葉云州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扶一把, 手伸到一半又把手收了回去。
黎陽捂著胸口, 一時不穩, 跪在了地上, 膝蓋直接落在了石磚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黎陽伸出僅裹著一層皮的手,撫摸著墓碑上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看著二十多歲, 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
“葉云州,你知道我現在為什么叫作黎陽嗎?就是她給我取的名字。”
黎陽看著葉云州,指尖摸著照片,眼神里都是眷戀。
看到黎陽這樣的眼神,葉云州心里忽然有些沒由來的害怕,像是即將打開了潘多拉的寶盒。
黎陽的聲音很輕,不帶著任何情緒,就像是在講述著別人的故事。
其實我出生的時候,叫作黎養,黎明的黎,養一只狗的養。
我家在云南邊境的一個偏遠的村子里,我爸整天只知道喝酒打牌,家里太窮了,我爸四十歲的時候,花了三萬塊錢,從緬甸買了我媽回來。
我媽生我的時候難產,在家里痛了半夜都沒有生下來,最后送到了鄉上的衛生院,我媽又在衛生院痛了六個小時,最后還是把我生了下來。
醫生說我在我媽肚子里憋了太久,估計活不下來,即使活下來,腦子也會不正常。
我家附近挨著瀾滄江,我爸想把我丟到瀾滄江里面,我媽跪在地上對著我爸又哭又求,最后還是把我留了下來。
我爸從來沒有想過我會活下來,連取名都很隨意,就把我當成了一只狗一樣來養,所以給我取名叫作黎養。
家里有了我,我爸并沒有什么改變,繼續喝酒賭錢,我媽白天把我背在背上去種地,晚上還要被我爸打。
我三歲的那一年,我媽吊死在了我家門口的一棵樹上。
我媽走后,我便真的成了一條野狗,運氣好的時候村里的人會給一些飯給我吃,運氣不好的時候就餓著,或者去山上找一些野果子來吃。
我夏天的時候隨便可以隨便睡在樹林里,冬天的時候就回家擠在干草里面。
再大一些,我被村長送去了學校,我很喜歡學校,因為可以吃飽,雖然經常被同學罵、被同學揍,但是也比餓肚子要好。
到了四年級的時候,學校里來了一個年輕的支教女老師,叫作沈清,我們都叫她沈老師。
她長得很漂亮,說話也很溫柔,還會給我們講一些外面稀奇的事情,同學們都很喜歡她,都喜歡圍著她打轉。
我不敢去,我身上太臟了,他們都不喜歡我。
直到有一天,在語文課上,沈老師講起了名字的含義,讓我們分享自己名字的含義。
輪到我來說的時候,我站了起來還沒有開口,班上的同學都開始笑了起來。
“老師,黎養,就是養狗的養,他爸給他取名字就是把他當作狗來養。”
我沒有說話,同村的同學就開始替我說了起來,班上的同學笑成一團,我也跟著笑。
這樣的話我從小聽到大,我一點都不在意他們怎么說我,只要能吃飽飯,有衣服穿,我隨便他們怎么說。
聽到那些同學的話,一向很溫柔的沈老師第一次在班上發了火,同學們都嚇著了,班里沒有人再敢笑。
當天下午,沈老師把我叫到一邊,她問我,愿不愿意改一個名字?
名字對我來說并不重要,我問她改成什么名字,她問我,叫黎陽好不好?黎明的黎,陽光的,寓意為黎明后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