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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假期結束后,生活如常展開。
溫允回到公司,繼續在李總手底下工作,但情況有所改善——或許是因為那封不卑不亢的復盤報告,或許只是因為李總需要有人干活。
紀然的設計工作室也迎來了新一年的忙碌期,據說要籌備一個重要客戶的品牌全案。
二月初的某個周叁傍晚,溫允加完班回家,發現紀然已經回來了,正坐在客廳地毯上,對著筆記本電腦眉頭緊鎖。
“今天這么早?”溫允放下包,換了拖鞋走過去。
紀然抬起頭,勉強笑了笑:“嗯,項目出了點問題,提前回來想方案。”
溫允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笑容很勉強,眼下有淡淡的青色,顯然這幾天都沒睡好。
她在他身邊坐下,輕聲問:“什么項目?能說嗎?”
紀然合上電腦,揉了揉眉心:“其實不是什么大問題,就是客戶那邊對接人換了,新來的那位……要求特別多,風格也跟之前定的完全不同。”
“那怎么辦?重新做?”
“只能調整。”紀然嘆了口氣,“但這個項目時間很緊,預算也不多,來回折騰幾次,利潤都快沒了。”
溫允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別太拼,身體要緊。”
“嗯。”紀然應了聲,但眉頭依然沒有舒展。
之后幾天,紀然的狀態越來越差。
他回家越來越晚,有時溫允半夜醒來,還能看見他房間的燈亮著。
早餐時他常常對著咖啡發呆,問起工作,也只是簡單地說“還行”“在推進”。
溫允知道一定有什么事,但紀然不愿多說,她也不好追問。
直到兩周后的周五,溫允提前下班,想著去紀然公司附近等他一起吃晚飯。
她剛走到紀然工作室所在的大廈樓下,就看見紀然和幾個人一起從電梯里出來。
除了紀然,還有兩男一女。兩個男性看起來是同事,邊走邊討論著什么。而那個女性——
溫允的腳步頓住了。
那個女人大概二十七八歲,妝容精致,穿著得體的職業套裝,正跟在紀然身邊說著什么。
紀然的臉色很難看,嘴唇緊抿,眼神里有種壓抑的怒氣。
就在溫允猶豫要不要過去時,她聽到了那個女人刻意提高的聲音:
“紀然,不是我說你,客戶的要求再不合理,我們也要盡量滿足。你這樣固執己見,會影響整個團隊的好嗎?”
紀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她:“王曉莉,我已經解釋了叁次,不是我不愿意改,是客戶的要求跟品牌定位完全沖突。如果我們按他說的做,最后成品會不倫不類。”
王曉莉——溫允記住了這個名字——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沒什么溫度:“你是設計師,我們是策劃。你覺得不倫不類,也許只是你的審美問題呢?”
這話說得很重,周圍兩個男同事都露出了尷尬的表情。
其中一個打圓場道:“好了好了,今天先這樣,周一再跟客戶溝通看看……”
“溝通什么?”王曉莉打斷他,“客戶已經明確說了,要么按他的要求改,要么換人做。紀然,你別以為自己是首席設計師就可以為所欲為。”
紀然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他沒再說話,轉身就要走,王曉莉卻快一步攔在他面前。
“還有,”她的聲音壓低了些,但溫允站得不遠,還是能聽見,“我聽說你私生活挺豐富的,但別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帶到工作中來。有人反映你這幾天狀態很差,直接影響項目進度。”
這話已經超出了工作范疇,是赤裸裸的人身攻擊。
溫允看見紀然的手指收緊,手背上青筋凸起。
“王曉莉,我們談工作就談工作,不要扯別的。”紀然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只是好心提醒。”王曉莉聳聳肩,轉身離開前又補了一句,“對了,周末好好調整狀態,周一別再像今天這樣了。”
她踩著高跟鞋走遠了,兩個男同事尷尬地對視一眼,也匆匆離開。只剩下紀然站在原地,背影僵硬。
溫允的心臟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紀然。”
紀然轉過身,看到溫允時明顯愣住了:“允寶?你怎么……”
“提前下班,想來等你吃晚飯。”溫允盡量讓聲音聽起來輕松,“剛才那是……你同事?”
紀然的臉色變了變,半晌才點頭:“新來的策劃,王曉莉。”
“她……”溫允斟酌著措辭,“好像對你有意見?”
紀然苦笑:“豈止是有意見。”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溫允已經明白了。
剛才那一幕,王曉莉的每一句話都帶著刺,不是單純的工作分歧,更像是……某種私人恩怨。
回家的地鐵上,兩人都很沉默。
溫允偷偷觀察紀然,他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廣告牌,眼神空洞,整個人像被抽走了精氣神。
回到家,溫允主動下廚,做了紀然喜歡的番茄牛腩面。
吃飯時,她嘗試著挑起話題,但紀然只是敷衍地應著,一碗面吃了半個多小時。
“紀然,”溫允終于忍不住了,放下筷子,“我們能談談嗎?”
紀然抬起頭,眼神疲憊:“談什么?”
“談王曉莉,談你最近的狀態,談到底發生了什么。”溫允認真地看著他,“你不說,我會更擔心。”
沉默在餐桌上方蔓延。
時鐘的秒針嘀嗒作響,每一聲都敲在溫允心上。
良久,紀然終于開口,聲音很輕:“王曉莉……我認識她。”
溫允一愣。
“我們大學是校友,不同系,但在同一個社團待過。”紀然盯著碗里剩下的面,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她那時候……喜歡過我。”
溫允的心臟猛地一跳。
“我當時有男朋友,你知道的,就是大二時交往的那個學長。”紀然繼續說,“所以很明確地拒絕了她。她當時說理解,還祝福我們。”
“然后呢?”
“然后她發現我喜歡的是男人。”紀然扯了扯嘴角,那是個苦澀的笑,“她的態度就完全變了。說我惡心,說我騙她,說我是變態。”
溫允倒吸一口涼氣。
“后來我們畢業,各奔東西,我以為這件事就過去了。”紀然閉上眼睛,“沒想到她會來我們公司,更沒想到她會記得這么多年。”
溫允想起王曉莉剛才的眼神——那不是工作上的不滿,而是一種混合著厭惡和報復的快感。
“所以她現在是故意針對你?”
“一開始不明顯。”紀然睜開眼,“她剛來的時候還挺正常的,工作配合,態度也友好。我還以為她放下了。”
“那是什么時候開始……”
“上個月。”紀然說,“我們團隊聚餐,有人開玩笑問我有沒有女朋友,我說沒有。后來又有人問喜歡什么類型,我隨口說了句‘看感覺,不分性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