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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愧:“信上說只要肯放人,他什么要求都答應。”
屠夫愣了半晌,然后頹然地垂下了手臂,他,他真他媽的是個累贅!
“你們提了啥子要求?”屠夫緊咬著牙,雙眸圓瞪,低聲問道。
有愧手里的托盤磕在竹籃上,發出一聲悶響。“一頓飯。”
“什么?”屠夫覺得自己怎么聽不明白,“一頓飯?”
有愧:“只要狼牙來吃飯,我們就放人。”她微頓,道:“時間就定在三日后,地點就在此地。”
屠夫倒吸一口氣,緊縮眉頭,不再言語。
突然,牢房間傳來一聲枝椏被踩折的聲音。
這聲音很輕,但卻在空蕩而寂靜的牢房間回蕩得很遠。
有愧一驚,將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然后緩緩起身,側頭向走道外看去。
只見那走道黑漆漆一片,并沒有任何人影閃過。
有愧對屠夫問道:“剛剛可聽見了?”
屠夫點點頭,“有人……”
有愧提著竹筐往外走去。
她走出黑洞,看見守衛正在吃飯,和小紅聊得好是火熱。
她走了過去,笑著對他們問道:“吃得可好?”
守衛說:“挺好,就是今個兒的饅頭有點硬。”
“是么,下次要多醒一會兒,”
有愧頓了頓,問:“剛剛可有什么人出來了?我好像聽見腳步聲。”
守衛點點頭,說:“啊,何先生今日下午一直在里面審人,這會兒剛從里面出來,夫人沒碰見嗎?”
☆、第51章 宴請(上)一更
有愧微怔,猜想剛剛踩到樹枝的人大概是何愈,有些擔心何愈聽見她跟屠夫的談話,心生誤會,于是馬上回屋。
這會兒已是飯點,營里每家每戶都準備吃飯,何愈和柳小六分在一屋里,兩家人還和原來一樣一同吃飯。
有愧到門口的時候,碗筷已經布好了,柳大娘和何老頭在位子上坐著,柳嬌嬌在一側低眉順眼地候著;柳小六性子急,早就大拉拉地在椅子上岔開兩條腿,用筷子挑盤里的肉絲。
柳大娘“啪”地往柳小六手背上來了一下,罵道:“急什么,人都沒到齊。”
柳小六嗷嗷叫喚一聲,不樂意地將筷子擱下,說:“人這不齊了么?”
柳大娘:“那也不行,你何大爺動筷子了么?何愈動筷子了么?快給我把腿放下去。”
何愈已經在廳里了,他坐在桌邊,對柳大娘笑笑,說:“既然人都到齊了,那還等什么?一起吃罷。”然后回身對站在門框外的有愧招了招手,說:“站在哪兒干什么?過來,還有小紅,也坐下吃罷。”
有愧在何愈身邊坐下,不由松了口氣,想著可能何愈剛剛是走的急了,并沒有聽見什么。
晚飯依舊是普通的粗茶淡飯,四菜一湯,兩葷兩素,六個人吃剛剛好。
柳大娘給何愈夾了一筷子青菜夾肉絲,說道:“多吃點罷,我瞧你這幾天忙得很。”
柳小六插嘴道:“那是,我都忙得腳不沾地,更何況他呢。”
柳大娘剜了柳小六一眼,然后對何愈笑笑,說:“你們年輕人的事兒,我也不好攙和。但你也知道,我就是個婦道人家,聽風就是雨,有的事兒還要你們多跟我說說,我才能明白。”
何愈:“大娘說的是。”
柳大娘點點頭,然后話鋒一轉,道:“我聽說郭太守被你們給關起來了?”
“是,他現在被關在地牢里。”何愈答道。
柳大娘將手里的筷子在碗邊擱下,頓了頓,低聲道:“說起來,你們準備什么時候入城?”
桌上的人為之一怔,柳小六連聲埋怨道:“娘!您在這兒瞎問什么呢?何時入城這可是件大事,人家娶媳婦都要挑個好日子,這不更得算算嗎?怎么也得選個黃道吉日,大吉大利。您這瞎問不是踩著霉頭了么?”
柳大娘便說:“是,是,這是我多嘴了。但我這不也是為你們發愁么。柳家何家雖然不是什么名門顯貴,但這幾代人也是兢兢業業本本分分地老百姓,沒出過大官兒,但也沒出過讓祖上蒙羞的土匪山賊。你們現在,這么名不正言不順地占著一個山頭,說好聽點,是逼上梁山,不得已而為之;可說難聽點,那就是亂臣賊子……你那老祖宗們可擔不得這罵名,可入城了就不一樣了,成王敗寇,順順當當。”
“娘,”柳小六雖然書讀得不多,但他聽著什么賊,多少也猜著這準保是罵人的話,“娘,您瞎說什么呢,什么賊不賊的?誰當賊了?”
柳大娘擺擺手,將桌上筷子拾掇起來,筷子尾在桌上輕輕磕了一下,說:“行,這話你們不愛聽我這老婆子不說便是了。”
何愈這時開口道:“柳大娘說的是,其實入城之事這段時間我也一直在心里盤算,但還是覺得此事不可操之過急。大娘切莫擔心,我自有安排。”
“你心里有數就行罷。”
柳大娘徐徐咽了一口飯菜,又說:“入城是一大事兒,但還不是天大的事兒。”
何愈笑笑,問:“那大娘倒是說說看,什么事兒是天大的事兒?”
柳大娘抬眼瞟了瞟有愧,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有愧平坦地腹部,然后說:“你跟小六也一般大,當初成親也跟小六是前后腳,現在嬌嬌都有動靜了……你們,你們啊,也要加把勁兒。”
柳大娘說完覺得這話說得有些露骨,便頓了頓,換了個說法,道:“你自個兒說說看吧,人這一輩子,忙前忙后,不得安生大半輩子,不就是為了積攢點家產么?可這家產家業,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只能傳給自個兒的兒,傳來自己的后代。不然,人一沒,就都成別人家的,那這辛辛苦苦是為了啥?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何愈啞然失笑,并非完全贊同柳大娘,卻還是點頭說道:“在理。”
柳大娘滿意地揚了揚頭,大發慈悲地給一旁沒怎么說話地有愧添了一筷子菜,說:“有愧啊,雖然我不是你額真婆婆,但我是真心把你當自個兒的媳婦,我要說的話,你可別覺得不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