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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屠夫嘴一撅,猛地往柳小六臉上吐了口口水,“你那爛東西,給老子老子還不屑的碰。我告訴你,當年我一天能殺十頭豬,就我殺的那些豬都不屑碰你的東西!”
“好好,”柳小六氣得想笑,他收起碗,故意在屠夫鼻子地下勾了勾,說:“你就在這兒這么待著吧,餓不死你,我倒想看看你還能硬氣多久。”
柳小六從鐵欄出去,把碗送回有愧手里,不咸不淡地說:“現在你看著了吧,這就是臭山賊,兩只眼睛一張嘴,偏偏就是不長腦袋。”
屠夫猛地聳動手腕,將腕上那十來斤的手鏈抖得叮叮直響。
柳小六回頭剜了屠夫一眼,喝道:“你就省省罷,現在還有力氣撒潑,到了明天,看你還威風!”
有愧端著托盤,訕訕地笑了一聲,說:“他不樂意吃,便先把碗擱這兒……”
“為什么!”柳小六反問道,“擱在這兒等我們走了他再偷偷吃?哪有這么好的事兒?臉也擺了,威風也逞了,最后還吃上東西?都拿走拿走,不餓他幾頓開不了竅。”
“可……”有愧欲言又止,默默看了屠夫一眼。
屠夫似乎感覺到她在看他,本來有點駝的背脊猛地挺得筆直,本來就寬闊的肩膀,更像是一小山似的聳立在狹小的牢房里。
畢竟是一起出生入死過的,有愧開始有點可憐屠夫,這么大個人,卻像哈巴狗似的,拴著手鏈腳鏈,關在鐵籠里又打又罵。
有愧:“小六哥不是說要從他嘴里撬出點消息么?若不給他留口飯留口水,真把人餓死了,再從哪里抓這么有用的俘虜?”
柳小六張嘴便罵,“皮糙肉厚的,餓上個三五頓也死不了。”
可他罵完轉念一想,好像兵書里是有這么一招,叫什么恩威并施,就是說要打一巴掌給一顆糖,這樣給的那顆糖才夠甜。
于是柳小六松了口風,說:“行吧,我這妹子心腸好,看你可憐,這么大個人,一整天連粒米都沒沾。碗就擱這兒了,你愛吃不吃。”
說完把碗撂在鐵柵欄下面空著的縫隙間,然后對有愧說:“咱們走吧,這里又暗又冷,我可是再多待一刻都受不了了。”
有愧點點頭,蹲下身把卡在鐵柵欄里的托盤往里推了推,讓屠夫可以夠到,然后馬上起來,跟柳小六出去。
出去后有愧心里還想著在牢房里蹲著的柳小六,又怕多嘴多問讓柳小六生疑,便故作好奇地跟柳小六問:“小六哥,你說這山賊知道你們要打探的消息嗎?我看他滿臉橫肉,身形也是個練家子,應該是山寨里的燒火夫吧,哪知道什么大秘密?”
柳小六失笑,說:“你這就是看走眼了,所謂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這山賊外號屠夫,不只是因為他當山賊前是以殺豬為生,還因為他殺人跟殺豬似的,連眼都不眨一下。他是狼牙最好的兄弟,別說什么大秘密了,就算他什么也不說,只要人在我們手里,狼牙就不敢有任何輕舉妄動。”
兩人正說著,只見白梁急匆匆地過來,沖柳小六大聲說道:“我說你啊你,剛剛到底是上哪兒去了?”
柳小六應了白梁一聲,“這兒呢。”然后又轉頭低聲對有愧說:“今天我帶你去牢房里看俘虜的事兒,你能不跟何愈說就別跟何愈說,他不怎么樂意你去那種地方。”
有愧答應下來,白梁人已經走了過來,大大咧咧地說:“你去哪兒偷懶了?剛剛還說只是去跟柳大娘問個安,你這問安問哪兒去了?”
柳小六呵呵干笑,說:“咳,人這不是在這兒嗎?倒是你,風風火火的,是多大的事兒呢?至于么?”
白梁說:“你還別說,真是天大的事!”
“什么事兒?”
白梁也沒賣關子,單刀直入,交待起來龍去脈,“就在剛才,營門口來了個白臉書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穿著一件藍布衫子,兩只手捅在袖子里,然后就這么在大門口站著。”
“站著?怎么站著?”柳小六疑惑地問道。
白梁伸手彈了一下柳小六明晃晃的腦袋瓜子,喝道:“怎么站的?能怎么站的,兩只腿叉開站著。”
柳小六疼得倒吸了口氣,說:“你別說笑話了,他難道就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一點本事都沒有,還敢這么站在門口擋道?”
白梁接著說:“守門的兄弟也是這么想的,估摸這來人絕非善類,難保后面不是埋伏,于是十來個人橫著長矛,矛頭對著那人的喉嚨,這樣的話,不管那人有多深藏不露的好功夫,只要往前頭走一步喉嚨就能被穿出幾個大洞。結果這個時候,他突然把伸手大衣服里頭,掏了起來。”
“這種時候了,他瞎掏個什么呢?”柳小六皇帝不急太監急,呀呀地埋怨起來。
白梁說:“大家起初以為他掏的是什么厲害的暗器,沒想到,他摸了半天,從懷里摸出封信來!”
柳小六將信將疑,“信?怎么可能呢?送信這么危險的事兒怎么派一個書生來……”
白梁說:“你這就不懂了吧,兩國交戰,不斬來使,這是規矩。”
“那……信上又寫什么了?”柳小六問道。
白梁說:“我只瞧見信封上有句什么什么親啟,至于信里面寫了什么,這我就不知道了。現在信已經抵到何大哥手里,大家都在大廳里等著下文,就你這家伙,不知道溜到哪兒去了。”
柳小六一拍大腿,覺得自己真是錯過了一場千載難逢的大戲,忙跟著白梁回到大廳里。
到了大廳,只見大廳里真如柳小六所說的,站著一個穿深藍色粗布長衫的書生。
何愈坐在大廳正中那張黃桃木靠背圓椅上,手里拿著一張薄如蟬翼的信紙。
信并不長,信紙背面對光可以看見不過是五六豎排長短。
何愈久久不曾言語,書生在廳下候了半晌,忍不住開腔問道:“何先生如何看?”
何愈一雙鳳眸眼尾向上輕揚,輕笑著開口道:“你們的提議,倒有點意思。”
書生微愣,摸不準何愈這話的意思,舉棋不定地問道:“何先生這是同意了?”
何愈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而是將信反了過來,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看見。但在場的多半是目不識丁的粗人,就算給他看也看不出一個所以然。何愈將信里的內容復述了一遍:“只要我們肯放人,不管我們提什么要求,他們都無條件滿足。你們寨主是這個意思吧?”
“是。”書生點頭。
“很好,”何愈說,“大家給我出出主意,說說看我這次提什么要求好呢?”
人眾交頭接耳地竊竊議論起來。
這話說的,不管提什么要求,也太過狂妄。
難道要他的寨主寶座也行?要他的項上人頭行?哪有這樣的好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