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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老伯啊,我們租的房子就在他家二樓,我有次聽到了。”高云霄紅著眼,“我聽到他說我哥這么說我哥了,他看到我哥回來的時候穿裙子,他說我哥壞話。”
梁真有點明白了,原來今晚上只是一個爆發,之前還是有導火索。
“小朋友,在背地里說別人壞話是那個老伯不對,但是……”
梁真想說老伯年紀也大了,同性戀都不是流氓罪了他可能都不知道,肯定也接受不了男人穿女裝,覺得臟了眼多嘴地和熟人叨叨幾句,也肯定沒料到就這么湊巧地被高云霄聽見了。
但話到嘴邊他發現自己確實不適合煲雞湯,而且他總覺得這個理由還是太表層了,總不能因為那老伯私下里議論了他哥,高云霄就把局面鬧成現在這樣。
“那……”梁真繼續問,也直覺問題是出在這兒,“那你為什么要那么回罵老伯呢?”
梁真畢竟是個rapper,或拐彎抹角或直截了當的罵人他最在行了,但不管怎么罵,“變態”“惡魔”這種詞他幾乎都沒用過,這兩個詞在一般的吵架拌嘴里也絕不是高頻詞,高云霄那么能說會道,一張嘴能把那么多外地人都號召過來,怎么罵起那老伯來,脫口而出的是這兩個詞。
高云霄低著頭,絲毫都不猶豫,是印象過于深刻:“因為他說過我哥男不男女不女,他這么說過我哥。”
審訊室外的所有人也都聽到了,沉默地把目光都放到老伯身上,老伯自己也挺吃驚的,是一時想不起自己這么說過高云歌。
可說者無心,聽著有意,老伯自己和放屁一樣的說了就忘,和哥哥相依為命的高云霄可是會記一輩子的。
“那又為什么罵他是惡魔呢?”
當這個問句一出來,突然有個答案就在梁真的腦海里閃過。當眼前這個來自白銀的高姓小孩和那不久前轟動一時的新聞聯系在一起,梁真能猜到那老伯放屁一樣說過就忘但被高云霄聽進去的話里頭,肯定不止說他穿女裝的哥哥是變態這一句。
“他還說……”高云霄把那沒吃完的蛋糕讀捏變形了。
“他還說白銀,說白銀怎么盡出些奇奇怪怪的人。”
第45章
時至今日,梁真都記得自己第一次連帶著家鄉向別人介紹的場景。那時候的梁真也如現在的高云霄一般大,跟著談生意的父親去了北京。天安門他們是一起去的,很快也有背著相機的問他們要不要拍照。
七歲的梁真已經很有個性了,他看不上這種千篇一律pose的風景人物照。但那照片是現場就能洗出的,小梁真想盡快地擁有能摸得到的和父親的合照,也就聽攝影師指揮豎起大拇指或者比剪刀手。后來拿照片的時候拍照片的人客套地問了句梁真哪兒人,梁真就說他和父親是蘭州來的。
“蘭州啊,”那人說話的語氣梁真都記得,“蘭州拉面那個蘭州啊。”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梁真其實是想反駁的,想說不是蘭州拉面的蘭州,是蘭州牛肉面,是有黃河有中山橋有白塔山的蘭州,這些個地道的符號和象征梁真能說上三天三夜,可梁真總不能每個人都三天三夜地說過去。在宋冬野的那首《董小姐》沒火之前,多少人提到蘭州,關于這個城市的印象和標簽都是并不正宗的拉面。
而等梁真真的走出蘭州了,他遇到了來自全國各地五湖四海而來的人,他也發現這種困擾屬于每一個城市。比起河南偷不完的井蓋,山西挖不完的煤,莆田比正品還真的aj和ugg,以及溫州的江南皮革廠……蘭州拉面不貶不褒,至少不會引發地圖炮地域黑。
但并不是所有城市都足夠幸運,比如溫州隔壁的溫嶺,不管溫嶺本地人對這座城市感情多深厚,城市之外的人提起這個名字,絞盡腦汁地想過一遍后也可能只是說——
誒?你來自的那個溫嶺,是那個醫鬧鬧到國務院總理出重要批示的溫嶺嘛?
這樣的刻板印象同樣存在于白銀,當人們提及白銀,首先想到的肯定不是它豐富的礦藏,而是一起曾二十多年懸而未破的連環兇殺案,當真相終于水落石出,被輿論推上風口浪尖的自然是那個高姓的兇手。
“當時很多報道說那個連環殺人犯是惡魔,”高云霄道,“然后我也聽到老伯在那里說…說都是姓高,可能還有關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