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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漸漸聽不到雨聲,風聲和海浪聲,她聽不到自己的呼吸,她只能聽到林西梓的唇張闔時的帶動的氣息聲,斷斷續續,粗冽而清晰。
那一刻可能只有幾秒,可她覺得已經是永恒。像曾經的每一個永恒里,他捧著自己的臉,沒有叫出自己的名字。
寧歌彎下腰,粗暴地拉開外側拉鏈,從里面拿出什么東西放到林西梓手里。
她拿起小行李箱,最后對林西梓說:“對不起三個字,和你的諳諳說。”
她轉身向即將離岸的船走去,一步沒有回頭。
林西梓沒有看手里的到底是什么,那物什在他貼身帶了八年,指尖一觸碰就知道那是什么。他隔著風和雨同入了船艙的寧歌說了聲謝謝,然后往最近的水上公園跑。
此時街道上已經沒有行人,偶爾有私家車駛過,輪胎打轉甩起還未來得及涌入下水道的積水,濺到林西梓不能再濕的褲腿。他好不容易趕到目的地,是一處沙灘,遠處能看到警備線,但警備線內空空如也,只有海浪狠命地拍打沒有光照而顯得黯淡的沙灘。
海上摩托小小的售票窗口還亮著燈,林西梓俯下身往里一探,果然還有人。
是個大媽,見著林西梓的時候剛脫下工作服,掛到海上摩托的鑰匙旁。這個天氣是不可能還有人來玩海上摩托的:“小伙子你怎么還不回家,有什么東西落場地了也等臺風過了再說。”
誰知那小伙子說:“阿姨,請問旁邊停靠的摩托賣嗎?”
大媽以為聽錯了:“小伙子你說啥?”
“阿姨我買你們的摩托,就現在,”林西梓說著,將手腕上的機械表褪下放在小窗口內的平臺上,“這塊表夠你們一模一樣的買十條,阿姨你要是信不過,我現在還可以轉賬給你。”
他從外衣夾層里的口袋里掏出手機,林西梓從未像此刻慶幸自己的手機防水:“阿姨這個手機你拿去當,也夠條摩托的錢了。”
大媽還是一臉懵逼,驚愕地看著平臺上的手機和表,還有窗口外那個渾身濕透的年輕人,她不認得表也認得那手機,確實是貴,說明那人不是開玩笑,而是真的很著急。
不過著急著買個破舊摩托干啥啊。
大媽問他:“小伙子要不你過幾天來,等臺風過境了,不然你現在買,這天氣也上不了手。”
林西梓心急如焚,可神色依舊平靜:“阿姨我趕時間,現在就要用,您覺得這買賣劃算,您給我把鑰匙,我馬上給您轉筆錢。”
他一直沒說轉多少,意思很明顯,等大媽開口。
大媽說不心動是假的,但活到這歲數,基本的警惕感也是有的,她問:“小伙子你別是犯了什么事要逃,那我找誰哭去。”
林西梓道:“這天氣能逃哪兒去。阿姨我就是要去山成嶼有急事,船不開了,我也是沒辦法才想找你們。”
大媽一嘖舌:“這什么急事啊。”
林西梓開口,帶著他自己都沒留意的一絲悲愴:“很急。”
林西梓在售票間靜坐,他伸著脖子看對面墻上的鐘表,身上的雨水往下掉落,積起一小攤水漬。
他抖著唇數秒,直勾勾地盯著最長那根秒針,八分鐘之后售票處的門被敲開,一個男子在門口收了雨衣,一邊收一邊大大咧咧說著海洲方言。
“這天氣好不容易放假你還讓我過來,存什么心。”
雨衣下的人皮膚黝黑,是那種受過常年日曬的在海上討生活的黑,林西梓往他身上一打量,確定這就是大媽八分鐘前和自己提到的開海上摩托的丈夫。
大媽將那人拉到一邊,用海洲話在他耳邊小聲低估,應該是在講林西梓的訴求。那人聽完一側頭,轉向林西梓:“小伙子你瘋了,你開過摩托么,這天氣開摩托去山成嶼?!”
大媽皺起眉,拽著那人的衣袖:“你的快艇不是也在旁邊嘛。”
那人擺手,作勢要穿回雨衣:“這生意不做,能開過去也開不回來了。”
“你姑媽不是就住在山成嶼嘛,你到她家住兩天。”大媽的聲音有些拔高。
“咦,都多少年沒聯系的親戚,不去不去。”
“你知道他給多少錢嘛!”大媽道,她拿出手機點開短信,是銀行流水的訊息。
大叔見她那個動作就來氣,怎么能就收人家錢了。
可當他看到那個數字,要罵的話全咽了回去,只剩下一張嘴因為吃驚而大張。他看著淡然冷靜的林西梓,林西梓又目光示意他看桌上:“還有塊表。”
大媽小聲用海洲話道:“這年輕人沒開過快艇摩托,讓他一個人去那還不真出事。你帶他去,我剛看了,風力還沒到七級,這天氣還沒到最兇狠的時候,咱們也搏一搏。”
大叔用手托住下巴合上嘴,看著短信上的數字,沒有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