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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早進門的時候,周行雪第一個看向她,托著臉,眼含笑意道:“你來啦。”
餐桌前坐著叁個人:周行雪、瘋女人,還有姜馥穎。
瘋女人癡癡地對她笑著;姜馥穎則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對她道:“怎么這么久才回來?”
姜早動了動有些僵硬的手,坐了下來,對姜馥穎說:“媽媽,我找你找了很久。”
“怎么會?”姜馥穎看向周行雪,“行雪,你沒告訴她我們在這兒嗎?”
周行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頭,“對不起,阿姨,我昨天才想起忘記通知姜早了。”
姜馥穎道:“沒事,反正也不著急。”
姜早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們,刀片從袖中滑落,被她捏在掌心里把玩著。
“你還沒吃飯吧?”周行雪突然起身,去給她裝飯,“還好,菜這會兒都還是熱的。”她把米飯端到她面前,“快,趁熱吃。”
姜早沉默地抬起手,握上碗筷。
“啊!”周行雪驚叫一聲。幾人都看了過來。
——只見姜早滿手鮮血,隨著動作,血甚至流進了米飯里,被她一同吞咽進去。
周行雪著急忙慌地去找醫藥箱;姜馥穎放下筷子,隔著餐桌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她。
瘋女人毫無所覺地埋頭吃飯。姜早跟姜馥穎對視著,開口道:“媽媽,我好疼。”
姜馥穎過了片刻才道:“我就不疼嗎?”
一陣叮呤咣啷的聲響,周行雪跑了進來,抓住姜早的手開始包扎。
姜馥穎起身,離開了餐廳。
從這時起,姜早便一直沉默著,姜馥穎也不怎么說話;而作為外人的周行雪,反而更像是家里的主人,樂此不疲地打理家中的所有事務。無論何時,家里都能聽到她歡快的聲音。
每周日早上,姜馥穎都會準時去教堂,周行雪也跟著一起。她也開始信神,每日定時和姜馥穎一起在神像前念經、禱告;吃飯前,兩人虔誠地祈禱,姜早直接夾起飯入口,瘋女人又是癡癡地看著她笑,在等著兩人禱告完。
每到飯點,這瘋女人便會開著叁輪過來,吃完飯就會離開。而周行雪會收拾大家的碗筷,和姜馥穎一起進行廚房的清理。
姜早依然坐在餐桌前,沉默地看著兩人一邊收拾一邊閑談。
場面一片歲月靜好。
而姜早卻仿佛一具行尸走肉。她好像失去了情緒,每天都在一點點腐爛。她聞到了自己腐朽的氣息,卻無動于衷,只在四下無人時,通過凌虐自身感到微薄的快感。
“姜早,我們一起出去逛逛吧?”周行雪的聲音闖了進來,“你好久沒出門了。”
姜早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視線。
周行雪習慣了她的無視,坐到她身邊自顧自地接著說話,話題七拐八拐,想到哪說哪兒,一直沒停下來。終于說得累了,歇了話頭喝了杯水,躺回沙發上,不小心倒在了姜早身上。
這些天,因為感受到姜早怪異的情緒,周行雪不敢貿然觸碰她,一直保持著合適的距離。但此時無意碰到,姜早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反應,依然安靜地坐著,一動不動望著姜馥穎的房門。
姜馥穎在午睡。
周行雪又刻意地躺了一會兒,直起身,試探地抱住姜早,小心道:“姜早,你……不生氣了?”
姜早沒反應。
于是周行雪抱得更緊了,說:“你能理解我就好。”她頓了頓,直接跨坐在姜早腿上,面對著面,“你知道的,我愛的一直都是你……我做的這一切,只是為了能跟你在一起。”她低頭看著,說,“……姜早,你不會再拒絕我了吧?”
姜早依舊毫無反應。
周行雪也不介意,失而復得般地緊抱著她不放手,時不時輕蹭。漸漸的,她的呼吸開始不穩,埋在她頸間道:“我最近在禁欲。”
“神父說,我們不能被欲望支配。”她輕吻了吻姜早的脖子,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但是,偶爾放縱一次也沒關系吧?”
她似乎為自己的舉動找到了正當理由,腰身磨蹭的動作不再克制,越發地放肆起來。
姜早一動不動,仿佛一具雕塑,無知無覺地放任她做著任何事。直到周行雪結束離開,她還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
門開了。
姜馥穎走出來,看了姜早片刻,然后往周行雪的方向走去。
姜早站起身,跟著她來到廚房。到飯點了,瘋女人已經在坐等著了。
如往常一般,兩人氣氛祥和地完成晚飯。姜早一直等到了她們收拾完。叁人又一起在客廳里看了一會兒電視。周行雪坐在正中間,因為綜藝時不時捧腹大笑,客廳里充滿了她的笑聲。而姜早和姜馥穎兩人,則面無表情地坐在她的兩側,沒什么血色的臉龐被屏幕印上了紅光。
深夜,已經睡下的姜早被雷聲驚醒。
她睜開眼。除了雷雨,她聽見一陣細微的聲響。
是從姜馥穎房里傳來的。
姜早站在房門口,曖昧的呻吟聲傳入耳中。又一陣驚雷,伴隨著涼風吹過,曾經受過傷的雙腿突然爆發一陣鉆心的疼痛。
她慢慢挪動著,坐到了沙發上。
房里的呻吟愈發放肆。
姜早把玩著刀片,劃過、回蹭,冰冷的刀身在肌膚上游走著。
“啊——”周行雪高吟一聲,聲音清晰地傳來,姜早聽見,她叫了一聲‘媽媽’。
“噗哧。”刀尖插進血肉。
鮮血順著小腿流下,心臟也不再那么疼了。
雨還在下,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