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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后,周念淮眼睛定定地看著許沛錫。
早在周念淮瀟灑地拿著一根煙,往自己嘴里塞的時候,許沛錫的心就不由地咯噔了一下。
他知道周念淮出身不簡單,周念淮的朋友們必定也不簡單,個個是同齡人中的佼佼者。可他沒有想到周念淮的朋友們不僅個個看起來年齡比他大,而且周念淮的言行舉止和他們別無二致。
他自己呢,雖然少年老成,可卻沒成熟到讓周圍人忽略掉自己的年齡的地步。想起申明瑚讓他叫她“學姐”,說他是“小朋友”,許沛錫心里就悶憋。
許沛錫思想上開著小差,行為上下意識地拒絕了周念淮。
他輕聲說:“我不會。”
話一出口,反應過來的許沛錫的臉一下子就紅到了耳根。
周念淮的哥們紛紛很有默契地哈哈笑了起來。
許沛錫還未年滿十八歲,剛剛進入人才濟濟的京大才兩個月,以前雖然一直掙著工分,可在家鄉那個封閉的小村子,嚴格地來說,他沒有經歷過真正的社會歷練,沒有走向過社會。
在社會上已經是老油條的周念淮他們面前,周念淮一有意以成年人的方式來碾壓他,他就顯得無所適從,不知如何應對,窘態必露了。
紅著臉的許沛錫忽地改變了對周念淮的看法,討厭之外,他心中生騰起一股對周念淮的欣賞來。
周念淮成長到現在這副模樣,無疑是成功的榜樣。
周念淮取得完勝,不論是在心理上,還是行為上,他已經不將許沛錫當作一回事,許沛錫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毛頭小子一個,連毛都沒有長齊呢。先前都是他太過在意申明瑚,緊張申明瑚,才亂分寸。你看,申明瑚就看得很明白,許沛錫連他們的同齡人都算不上,就是個小朋友。
申明瑚以年長者的心態來對待許沛錫,能對許沛錫產生什么想法嗎?這是兩人之間天然地鴻溝,許沛錫怎么也越不過去,誰叫許沛錫沒有晚一點再出現在申明瑚面前呢。
周念淮偏過頭,對哥們使了個眼色,心情無比舒暢地笑了。
轉眼間,他看到了許沛錫眼睛里掩都掩不住的躍躍欲試,笑得更歡了。
許沛錫還是嫩了點,喜歡誰不好非得喜歡上申明瑚,可惜申明瑚注定是不會喜歡上他的。
許沛錫看著與世無爭,其實一身傲骨,不甘于人下,比誰都要有自負心。
而申明瑚呢,哪怕他不是申明瑚的對象,以他對申明瑚的了解,他可以很肯定,申明瑚絕不會喜歡那些像只高傲的孔雀,向她炫耀著亮麗羽毛的男人的。
就算是只兇猛動物,到她面前也得乖乖收起利爪,敞開柔軟的肚腹,而不是展示著自己肌肉和力量。
他在申明瑚面前也是這樣做,要不然申明瑚只會把他當作對手,跟他一較高下之后,丟棄在一邊,不給一個眼神。絕不會對他產生任何的男女之情,申明瑚可不是會跟對手交朋友的人,處對象那更是天方夜譚。她對人處事,那可是非黑即白,喜歡就是喜歡,厭惡就是厭惡,不會復雜的。
周念淮心里想明白了,他眨眼睛就不計較和許沛錫那些小疙瘩了,轉換了心態,將許沛錫當作小弟來看待。
他以很優雅成熟的姿態吸了一口煙,又熟練地吐出了一口煙圈,這才看著許沛錫,以領導指導下屬的口吻說道:“不會抽煙,可以練嘛。要不然一輩子也學不會。”
許沛錫一臉地窘然,站在這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周念淮的一連串的動作,已經完全打敗了原本和他意志同樣堅定和自信的許沛錫。甚至來說,許沛錫比他更沉穩。
周念淮的哥們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笑,用看猴子的目光看著許沛錫。
就這?難為周念淮那么如臨大陣的,這不就輕而易舉把人的心里防線給擊垮了嘛。
他們收回目光,攬過三位男同學的肩膀,將嘴里的煙抽出來,不容拒絕地塞到他們手里,說道:“來,哥哥叫你怎么抽。”
那天晚上的嬉鬧孩童,許沛錫已經回憶不起來一丁點影子了。他
單薄的身子僵硬立在空曠的場地上,目光卻不由地被周念淮他們吸引過去。
周念淮的身子都靠在一棵樹上,腳也抵在樹根上。他和他年長的朋友們從從容容地說著話,嘴角始終掛著自信篤定的微笑,他的那些朋友也一樣。
那些人有的插過隊,當過公社支書,有的退伍回來另謀高就,有的在海陸空當兵……他們一律嘴里點著煙,煙頭的火光在暗下來的天色中一明一滅的,他們優雅地吐著煙霧,再大的事情仿佛從他們嘴里說出來都是小事情,要不然他們就是親眼見識過,經歷過,或者從這方面的朋友了解過。
他們講的內容,報紙上也有寫過,但那些專業的評論,都不及年紀輕輕的他們講得深刻通俗。
許沛錫呆呆地聽著,覺得同樣生活在大院里的申明瑚一下子就遙遠又陌生了起來。
他和申明瑚是兩個世界的人,而申明瑚和周念淮一出生就同處一個世界,他們的世界永遠地鮮花縈繞,天氣晴朗,偶有風暴,也總能見到彩虹,許沛錫第一次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
許沛錫想要移開目光,看向遠處的人和物,卻不能管住自己,耳朵傾聽著他們講的每一句話,甚至連語氣都揣摩著,目光緊盯著他們的面部表情,他們臉上的每一條紋路的牽動,他都沒有錯過。
三位男同學一邊咳嗽著,一邊又不停歇地練習著如何抽煙,同時,他們用敬仰的目光注視著周念淮他們。
許沛錫也不知道自己的目光是不是這樣的,他沒有鏡子,無從得知。
他終于知道為什么申明瑚和周念淮形影不離,關系這么好了。
一個年輕男人身上卻表現出成熟的氣質,是最為吸引人的,最有魅力的。就連他這個看不慣周念淮的人,都不得不客觀地承認,周念淮是能讓身邊的人折服的人。
許沛錫從來沒有過什么偶像、榜樣,他就只知道自己只有一條路可以走,那就是讀書。以后長成什么模樣,他也從來沒有想過,他出身普通,卻沒有高看過一眼,京大里面那些家世好的同學,他也從來不會因為這方面而自卑。
現在也不會,但他卻對自己之后的成長有一個模糊的概念,他要長成像周念淮他們那樣,一個成熟的男人。
雖然他沒有像周念淮他們那樣生長的沃土,但他可以勤能補拙,多學多看,出身并不能決定一切。
他可以像周念淮他們的父母輩那樣成長起來,他就不信周念淮他們的父母也個個出身不普通,況且自己已經站在了京大這個高平臺上了。
申明瑚的目光從回來的周念淮他們臉上一一掃過,周念淮一看就知道他心情很好,三位男同學則是一臉地意猶未盡。
申明瑚最后視線落在一臉深思的許沛錫身上,關切地問道:“他怎么了?”
這話是沖著周念淮說的,許沛錫卻抬起頭來,笑了笑說道:“我在回味剛才的電影呢。”
周念淮給了他一個上道的眼神,申明瑚驚訝地說道:“你們去電影了?”
她以為周念淮會把人帶到大院后面的靶場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