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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斐第二日未曾再去看連忘憂,也不曾喚宮人來匯報她的起居,他好似忘了這個人一般。
碧影宮的宮人本就只有叁四個,皇帝沒問,大家一時也沒想起這里昨天住了人。
等到隱玉過來時,推門看到的就是衣衫單薄,倒在地上氣息微弱的連忘憂。
人在冰冷的地上凍了一夜,此時身上冷,額頭卻燒得嚴重,隱玉喚了許久,不見連忘憂有任何反應。
他趕緊開了藥親自熬來給她灌下去,又為她擦去臉上冷汗,擦手擦腳。
蟲兒在一旁戰戰兢兢,低頭哭著說:“宮女姐姐說我也是婢女,不能跟主子睡在一處,昨夜我就出去了,我沒想到,沒想到......”
“昨天發生了什么?”隱玉忍著怒氣。
蟲兒如實匯報。隱玉沒發現什么異常,讓門外其他宮女來匯報,倒是有晚睡的,說昨夜大家都休息時,陛下來過。
隱玉握著連忘憂手掌,看她雙眼緊閉,臉上依舊冷汗涔涔,終是沒忍住,起身去找姬斐。
崔謹從宮里出來后直接回家,府門處早已有小廝在等候,除卻崔府小廝,還有一道絳紫色身影。
等馬車停下,他下來時,那道身影也迎了上來,眉目清冷,眼波流轉,端方大氣,正是他如今的未婚妻,云漸月。
大概是等得久了,她的手伸過來時有些涼,崔謹軟下眉眼,放在手里暖著:“你怎么來了?”
“我爹從宮里出來時,恰好看到你去見陛下,我便來崔府等你了。”云漸月身姿纖細挺拔,聲如出谷黃鶯,一字一句都極好聽。
先前因連忘憂而變得奇怪的心緒,漸漸被她撫平,崔謹含笑從懷里拿出一個白瓷盒子,叫她打開。
原先清冷到有些孤傲的眉眼,隨著盒子打開,而緩緩融化,展露笑意。本就艷麗的五官,瞬時明媚,恰如一春來,百花開。
“這是什么?”云漸月拿起來。
兩人恰好走到垂花門,崔謹便停了下來,伸手接過,放在嘴邊,只輕輕一吹,悅耳的聲音流轉梁上。
吹完后,他放回云漸月手里:“別看這玉笛長短粗細不過一根手指,它正面可清晰雕刻著詩句,還有好幾個音,能吹曲子呢?!?
她愛不釋手,在掌心把玩,眼睛彎彎,春水融化般。
崔謹靠近了些,聲音低而溫柔:“回來路上瞧見這東西,我就覺得配你。果然你喜歡?!?
云漸月笑了一聲,小心收起來,與他肩并肩去了正院。
崔鴻與張玉淑正端坐在主位,下手是兩位妾生的弟弟,崔慎、崔瑜,年歲與崔謹相差不大,只模樣沒他出挑,乖巧地坐著看二人一道進來。
先是叫了大哥,再是問路上平安。最后是同云漸月行禮。
云漸月落落大方,自然地與崔謹一同落座,端了丫鬟上的茶來喝。
兩個弟弟找了借口離開。
崔謹這才跟崔鴻說起此次行程,末了道:“忘憂如今變得不簡單?!?
云漸月手中杯子一滯,放下來。雖說她從未把連忘憂放在眼里,也從未當作對手,可到底崔謹曾與連忘憂有過多年婚約,也曾朝夕相處過。
她難免會忍不住在意。
崔謹立馬察覺她的情緒,輕輕握住她的手。她又想起玉笛,觸手溫涼,玉質不算極好,卻也有中上等。兩人走來,路過石榴樹,他貼得很近,聲音低低的,像流水擊石:“正面的詩是,有女一人,清揚婉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