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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蓮酒吧二樓的起居室被紅色的天鵝絨窗簾嚴絲合縫地包裹著,外頭芭提雅那泛著紫光的夜色被擋在外面,只剩下室內一盞罩著磨砂燈罩的落地燈,投下一圈暖橘色的、像濃稠蜂蜜似的光。空氣里漂浮著美娜慣用的丁香煙草味,還有一種被雨水泡得發軟的舊木頭氣息。
美娜和蘭芷在床榻上糾纏在一起,這種糾纏并不激烈,反而帶著一種在深水中慢動作游曳的遲緩。美娜的手指摩挲著蘭芷的背脊,那里的皮膚像是一匹上好的冷調絲綢,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美娜的動作有些僵硬,那雙曾經在舞臺上指揮若定的手,此刻卻在微微打顫,像是在撫摸一件隨時會碎裂的瓷器。
“真像是在做夢。”美娜輕聲呢喃,她的聲音比平時在樓下招呼客人時要沙啞得多,帶著一種劫后余生的虛脫。她的目光落在蘭芷的頸窩,那里有一顆極小的痣,隨著蘭芷的呼吸在微微顫動。
蘭芷側過身,把臉埋進美娜的胸口。那里并不像天然女性那樣柔軟坍塌,而是帶著一種工業文明留下的、石頭般的堅硬感,那是為了對抗重力和歲月而強行撐起的輪廓 。蘭芷伸出舌尖,輕輕在那塊泛著冷光的皮膚上打了個轉,感受著那種不屬于生物體的、過分平滑的質感。
“美娜姐,你這兒像是一面盾牌。”蘭芷含混不清地笑著,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她并沒有因為那種堅硬而退縮,反而張開雙臂,更加用力地環抱住美娜那副比一般女人要寬闊得多的骨架 。
美娜的身體猛地緊繃了一下,那是多年來為了扮演女性而形成的防御機制在作祟 。她低頭看著懷里這個溫潤、潔白、沒有經過任何刀斧修剪的身體,一種近乎荒謬的卑微從心底翻涌上來 。
“我自己,有時候不敢把自己的手指伸進去里面,雖說它也來自于我,但總帶著一股陌生感。”美娜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眼神變得有些空洞,像是穿透了這間屋子,回到了那個滿是血腥味和麻醉劑味道的黑診所 。她這種坦誠雖不帶任何羞恥,但也因為脫離了人的情感一瞬,反倒像是在談論一件擺在貨架上、出了故障卻無法退換的精密儀器。
“我懂。”蘭芷抬起頭,眼神里那種慣常的淡漠被一種近乎慈悲的柔和取代了 。她用手心貼著美娜那張被歲月和激素共同雕琢過的臉 。“有的時候我看著元兒,也有這種感覺。明明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有的時候卻怕他。”
“為什么?”美娜轉過臉,看著蘭芷。
蘭芷有些難為情,又有些承受不住似的,用白皙的手腕擋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波光粼粼的眼睛 。“他長得和我一點也不像,簡直是和那個死人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她說的是那個在北方老家把她騙到泰國的賭鬼丈夫 。“他在我懷里吃奶的時候,我總覺得是那個惡鬼換了副皮囊又回來纏著我。那時候,我真想把他扔進海里,或者把自己這身皮撕了。”
美娜伸出手,用粗糲的指腹輕輕揩去蘭芷眼角沁出的濕意。像是在拂拭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落葉。
“那就都別當真。”美娜的聲音里帶上了一點點笑意,不再是在酒吧里應對客人的弧度,而是帶著一種看透了底牌后的輕松。“在這兒,你是真的,所以你最賤;我是假的,所以我有市有價。咱們兩個這會兒,就把這真真假假都混在一起,當是玩場過家家。”
蘭芷笑了起來,她挺身跨坐在美娜腰間,綢緞般的長發傾瀉而下,掃過美娜的臉頰。她開始解開美娜那件旗袍的盤扣,動作利落得像是在拆一件包裝好的禮物。當那層墨綠色的屏障褪去,露出的不只是起伏的丘壑,還有那些隱藏在陰影里的、長長的、雖然已經淡去卻依然猙獰的刀痕 。
蘭芷俯下身,鼻尖在那道傷疤上輕輕摩挲。那種氣息是溫熱的,帶著一種未被污染的原始生命力。美娜感覺到一種從脊髓深處升騰起的震顫,那不是那種被客人在床上丈量時產生的生理反應,而是一種關于“存在”本身被某種同類所接納的驚顫 。
在這個瞬間,性不再是某種關于插入或者征服的行為,它變成了一場回歸。請記住網址不迷路wǒaijusē點Cǒm
蘭芷的主動帶有某種孩子氣的放肆。她像是在探索一個新奇的樂園,手指在美娜那些不自然的曲線間游走。她撫摸那些堅硬的部分,也親吻那些因為手術而變得敏感且脆弱的組織 。美娜在這一刻徹底卸下了那副在芭提雅站立了二十年的、完美的假面 。她開始喘息,聲音不再是刻意練習出的、為了取悅客人的叫床聲,而是一種沉重的、帶著喉音的、屬于一個正在老去的生物的真切表達。
“你看,這兒沒發光,也沒孵出蝴蝶。”美娜自嘲地看著蘭芷專注探尋她人造的深邃隧道 。“它就是在那兒,張著嘴,等著發炎,等著老去。”